马蹄声还在耳边回荡,许嘉竹翻身下马,披风被风吹得鼓起来。她没回头,也没看身后跟着的队伍,只把腰间的九节鞭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边关的土是硬的,踩上去有点硌脚。她低头看了眼靴底沾的泥,皱了下眉。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一边整理肩甲,一边用脚尖轻轻点了下地面。
气流动了。
脑中瞬间出现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像蜘蛛网一样铺开。她盯着脚下某块石头,忽然抬脚一踩。
“轰”一声,土炸开,一个人从地下冒出来,满脸是泥,眼睛通红,脖子上有一道狼头刺青。
许嘉竹冷笑:“北戎的人?还挺能藏。”
那人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刀光就劈了过来。
墨书冲上来了,一刀直取咽喉,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没犹豫。
那探子反应也不慢,往旁边一滚,手往怀里一掏,甩出一块玉佩。
玉佩在空中翻了个身,月白底色,上面绣着一只银色狸猫。
许嘉竹瞳孔一缩,手指立刻搭上了匕首柄。
这是裴无垢的东西。
她想都不想就要伸手去接,可就在指尖快碰到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小心,玉佩有毒!”
是玄冥的声音。
人还没到,话先到了。
许嘉竹立刻收手,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九节鞭已经缠在手腕上,随时能出手。
墨书那一刀也停在半空,刀尖离探子喉咙只有两寸。
他咬牙:“你拿这个东西出来干什么?”
探子坐在地上,咳了两声,脸上全是泥,但笑得很诡异:“女帝不认得?这可是你们那位‘军师’贴身带着的。他说,只要你看到这块玉,就会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许嘉竹没说话。
她盯着那块玉,心里有点乱。但她知道不能乱。
她闭眼一秒,再睁眼时,气流脉动已经启动。
空气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是毒。
一股淡青色的雾正从玉佩边缘散出来,贴着地面向四周爬,速度很慢,但方向明确——正朝着墨书的脚底蔓延。
她低喝:“墨书退后!”
墨书愣了一下,立刻收刀跳开。
许嘉竹脚尖一点,整个人窜了出去。她在空中转了三圈,借着墙角飞檐改变了方向,落地时正好卡在毒雾扩散的上游位置。
她没用手碰玉佩,而是用九节鞭卷起一块碎石,把玉佩打进了旁边一个废弃的石匣里。
“啪”一声,盖子合上。
毒雾被封在里面,撞得石匣嗡嗡响。
许嘉竹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她扭头看墨书:“你还好吧?”
墨书点点头,脸色有点发白:“没事。就是……这玉佩怎么会在他手里?”
许嘉竹没回答。
她看着那个被制住的探子,眼神冷了下来:“你说他是你的主子,那你是什么?狗?还是尸体搬运工?”
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是死士,也是活口。你想听故事吗?我可以讲给你听,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让我死之前,吃一口中原的糖画。”
许嘉竹笑了:“你当我是善堂施粥的?”
她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在地上。九节鞭绕着他脖子转了一圈,不紧不慢地收紧。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把你埋回去,让你在底下继续当蚯蚓。”
探子喘不过气,脸涨成紫色,但还是摇头。
许嘉竹加大了力道。
就在这时,玄冥带着人赶到了。
他穿着黑衣,腰上挂着七个酒葫芦,走路一瘸一拐,但气势一点没弱。
他看了看地上的探子,又看了看石匣,眉头一皱:“封好了?”
“封了。”许嘉竹说,“毒雾在里面撞盒子。”
玄冥走过去,耳朵贴在石匣上听了听,然后掏出一个小瓷瓶,往缝隙里倒了点粉末。里面的声音立刻小了。
“暂时压住了。”他说,“但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得尽快处理。”
许嘉竹点头:“先审人。”
玄冥看向探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小老弟,你是北戎派来的吧?几年了?三年?五年?还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训练?”
探子不说话。
玄冥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你知道我们这边最怕什么人吗?”他边嗑边说,“不是武功高的,不是会轻功的,是最不怕死的。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秒要干嘛。可你也知道我们这边最不怕什么人吗?”
他把瓜子壳吐在探子脸上。
“就是你们这种,嘴上说不怕死,其实就想多活一会儿的。”
探子眼皮跳了跳。
玄冥笑了:“你看,你动心了。你想活。那你告诉我,谁派你来的?玉佩哪来的?北戎大军是不是快到了?”
探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试试看。”许嘉竹说,“我不一定杀你,说不定还能给你买根糖画棍。”
探子抬头看她,忽然笑了:“女帝,你真像他。”
“谁?”
“裴公子。他也总说这种话,明明手里拿着刀,嘴上却说着请喝茶。”
许嘉竹脸色沉了下去。
她不想听这个名字,更不想被人拿来和那个人比较。
她抬脚,把探子踹翻:“少废话。说重点。”
探子咳了几声,嘴角渗出血:“玉佩……是他给我的。他说,如果你看到它,就会来找他。他还说……你一定会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把玉佩给我。”
玄冥眯起眼:“他让你来送死?”
“不。”探子摇头,“他让我来传话。他说——‘姐姐,边关风大,记得加衣’。”
许嘉竹猛地抬头。
墨书也愣住了。
玄冥手中的瓜子掉在地上。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所有人心里。
许嘉竹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她知道这是挑衅,是陷阱,是故意刺激她情绪的手段。
但她控制不住心跳加快。
她咬了下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她走上前,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他现在在哪?”
探子笑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让我把玉佩交给你之后,就该死了。所以……”
他突然张嘴,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黑色的血从嘴角流下来。
许嘉竹松手后退,看着他在地上抽搐。
玄冥上前探了探鼻息,摇头:“死了。”
墨书握紧刀柄:“又是这样。每次只要牵扯到他,对方就宁死不说。”
玄冥站起身,拍了拍手:“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设计。每一步都算好了,就等我们反应激烈。”
他看向许嘉竹:“你刚才差点碰玉佩。”
许嘉竹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石匣,里面的毒雾还在撞击。
她知道她刚才差一点就犯了错。
如果不是玄冥那一嗓子,她可能已经中毒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抖。
墨书走过来,低声说:“你不用自责。他就是了解你,才敢这么玩。”
许嘉竹抬起头:“所以他是在测试我?看我会不会因为一块玉佩乱了阵脚?”
“差不多。”玄冥点头,“而且他成功了。你迟疑了半秒。就这半秒,足够毒雾扩散到墨书脚边。”
许嘉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御花园摔杯子拒婚的女孩。
她是边关的女帝。
她走到石匣前,拿起一根铁钩,把玉佩勾了出来。
隔着铁钩,她仔细看了看那枚玉佩。
狸猫纹路清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月下逢君,不负相思**。
她冷笑:“他还挺会写情诗。”
玄冥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这不像他会写的话。太肉麻了。肯定是故意写的,就怕你不注意。”
墨书站在旁边,忽然说:“也许……他是想告诉你,他还活着。”
许嘉竹猛地转身看他。
墨书迎着她的目光:“我知道你觉得他是敌人。但他对你做的事,有些根本不像敌人会做的。比如那次山洞,他明明可以杀了你,却照顾了你七天。”
“那是为了套情报。”许嘉竹打断。
“可他没动手。”墨书坚持,“而且这块玉佩,是他贴身带的。他把它给你,是不是也算一种……回应?”
许嘉竹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把玉佩重新塞进石匣,盖上盖子,用九节鞭缠了三圈。
“不管他想干嘛。”她说,“我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她看向北方的地平线。
“守住边关,不让一个人进来。”
玄冥点点头:“那这探子的事?”
“传令下去,加强巡逻,所有可疑人员一律扣押。”她说,“另外,找人查这块玉佩是怎么流出北戎的。”
墨书应了声“是”。
玄冥没动:“你就不怕这是调虎离山?他故意让你盯着边关,自己却从别的地方下手?”
许嘉竹看着石匣,忽然笑了:“那就让他来。”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石匣表面。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毒雾撞得更狠了。
她低声说:
“这次,我不会再让他牵着鼻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