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竹盯着石匣,手还没松开铁钩。那股毒雾还在里面撞,声音闷得像有人在敲鼓。
她刚想说话,眼角忽然抽了一下。
不对。
气流动了。
不是风,是毒雾从石缝里渗出来了,贴着地面往墨书那边爬。速度比刚才快,路线还歪七扭八的,像是知道人会往哪躲。
“别动!”她低喝一声,脚尖一点就冲了出去。
身体腾空的瞬间,脑中那张“路线图”自动展开。三条线交叉在眼前,一条红,两条灰。红线是危险,正从石匣底下往外冒。
她没走两边,直接踩上旁边断墙,借力一蹬,整个人倒仰着往后飞。后背几乎贴地,毒雾擦着她的发梢过去。
落地时她没站稳,顺势滚了一圈,甩出九节鞭。鞭子绕住玉佩链环,猛地一拽——玉佩飞起来,直奔她手心。
但她没接。
她在空中转了三圈,踩墙、折身、再踏檐角,像猴子上树那样连跳三次。每一次落点都卡在气流最稳的地方,每一步都避开毒雾扩散的方向。
最后一下,她反手用鞭尾把玉佩钉进了石缝夹壁。
“咚”一声,玉佩卡死了。
她落地,单膝跪地喘气,手撑在地上。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
玄冥咳了一声:“你这丫头,又来这套。”
他刚才一直站在五步外,没上前,也没叫人帮忙。就是咳嗽那一声,提醒她毒雾来了。
许嘉竹抬头看他一眼:“你不也等着看我能躲几次?”
玄冥咧嘴一笑,摸了摸腰上的酒葫芦:“我徒弟嘛,总得信她能活下来。”
墨书站在原地没动,刀还握在手里。他看着许嘉竹刚才滚过的地,那里有一道浅痕,是毒雾爬过留下的腐蚀印。
“你早知道它会追人?”他问。
“不知道。”许嘉竹站起来拍灰,“但北戎的东西,从来不会只放一次招。”
她走到石缝前,抬头看那块玉佩。月白底,银色狸猫纹,背面那行小字还看得清:月下逢君,不负相思。
她冷笑:“他还挺会起网名。”
墨书走过来站她旁边:“这次别碰它了,等玄冥处理。”
玄冥已经掏出一个铁盒,准备把整块石头撬下来封存。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探子突然笑了。
“你怎会‘狸猫三折’?”他趴在地上,脖子歪着,眼里全是惊骇,“那是裴公子独创的轻功,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许嘉竹慢慢转头看他。
墨书也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墨书动了。
他一步跨到探子面前,长刀直接刺穿对方咽喉。动作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探子瞪大眼,手抬到一半,没能碰到刀刃。血从嘴里涌出来,染黑了下巴。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许嘉竹走过去蹲下,伸手在他怀里搜了搜。除了几枚铜钱和一块干粮,什么都没有。
“藏得真干净。”她说。
玄冥拎着铁盒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嘴够硬,可惜脑子不够用。一句话就暴露了。”
“他以为我会用裴无垢的功夫。”许嘉竹站起身,“所以他知道‘狸猫三折’不是普通招式。”
“说明他跟裴无垢有联系。”墨书收刀,“或者是受过训练。”
玄冥哼了一声:“北戎那边,谁不知道裴公子最爱玩这套?装傻充愣,实则步步杀机。”
许嘉竹看向石缝里的玉佩:“这块玉佩不是随便给的。他是故意让我看到,也是故意让这个人带话。”
“目的呢?”墨书问。
“激我。”她说,“让我乱,让我急,让我去追他。”
“那你追吗?”
她摇头:“我不追死人,也不追鬼话。”
玄冥点头:“聪明。现在最重要的是查这具尸体。牙缝有没有毒囊?指甲缝有没有纸屑?身上有没有密文刺青?”
“我已经让人抬去偏帐了。”墨书说,“半个时辰内出结果。”
“好。”玄冥把铁盒放在地上,“这玉佩先不动。等毒散了再取,不然谁碰谁中毒。”
许嘉竹嗯了一声,转身往土道走去。
风有点大,吹得她衣角啪啪响。她摸了摸腰间的九节鞭,确认它还在。
墨书跟上来:“你还好吗?刚才跳得太高,落地也不稳。”
“没事。”她说,“就是腿有点酸。”
“你紧张了。”墨书低声说,“因为你听到‘狸猫三折’的时候,手指掐进掌心了。”
她没否认。
确实掐了。
但她不是因为这个名字紧张。
她是怕自己反应慢了半拍,害墨书中毒。
上次在御花园摔杯子,是因为不想被人安排婚事。这次要是再犯错,死的就是身边的人。
她停下脚步:“我不会再让他牵着走了。”
墨书看着她:“你说谁?”
“所有想拿我当棋子的人。”她往前走,“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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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在后面喊:“你们俩别光顾着说话,看看地上!”
两人回头。
玄冥蹲在探子倒下的地方,手里捏着一片布角。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颜色发灰。
“这不是北戎军服。”他说,“这是中原织法,但染料是北戎特供的冷梅香粉。”
许嘉竹接过来看了一眼:“这种粉,宫里有人用。”
“谁?”墨书问。
“丽嫔。”她把布角收进袖子,“但她已经被关在北戎王庭,不可能出现在边关。”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玄冥站起身,“有人冒充她的人,混进来送东西。”
“或者。”许嘉竹说,“她在宫里还有同党,把东西递给了北戎。”
墨书皱眉:“你是说,内鬼还没清干净?”
“清不干净。”玄冥拍拍他肩膀,“老鼠洞挖得太深,堵一个,冒出三个。”
许嘉竹看向北方地平线。天有点阴,云压得很低。
“让他们冒。”她说,“冒一个,杀一个。”
玄冥笑了一声:“这话像你说的。”
墨书也笑了:“不像平时那个总想着偷糖画的小孩了。”
“我没偷。”她瞪眼,“我是捡的!那天糖画摊老板自己摔了一跤,糖全洒地上,我不拿白不拿。”
“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墨书挑眉。
“当然。”她理直气壮,“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一块糖。”
三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玄冥突然说:“等等。”
他低头看尸体刚才趴着的位置,土里有个浅印。
他弯腰扒开浮土,掏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数字:七三九。
“这是北戎细作编号。”他说,“七百三十九号探子,专司情报传递。”
“说明他不是临时派来的。”许嘉竹接过铜牌,“是早就埋在这条路上的钉子。”
“而且他知道我们会来。”墨书说,“不然不会刚好在这个石阵设伏。”
玄冥眯眼:“所以有人通风报信。”
许嘉竹把铜牌塞进怀里:“查吧。从驿站开始,一路查到禁军轮值名单。”
“我已经派人去了。”玄冥说,“顺便带了瓜子,审人的时候嗑着解闷。”
墨书忍不住笑:“你就这点爱好。”
“爱好能救命。”玄冥拍拍酒葫芦,“你看我这七个葫芦,每个装的都不一样。这个是醒神酒,这个是止血粉,这个是**散,这个是泻药……”
“打住!”许嘉竹举手,“我不想听你介绍排泄类武器。”
玄冥嘿嘿笑。
许嘉竹转身要走,忽然脚下一滑。
她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头。
“怎么了?”墨书问。
“鞋底沾了毒雾残留。”她低头看靴子,底面已经开始发黑,“得换一双。”
“我包里有备用的。”墨书打开行囊,“你要不要去帐篷里换?”
“不用。”她直接坐在地上,开始解绑带,“外面换也一样。”
墨书立刻转过身去。
玄冥也咳嗽两声,背对着她走远几步。
她一边脱鞋一边说:“你们俩至于吗?又不是没见过我光脚。”
“我们是男人。”玄冥头也不回,“有些规矩不能破。”
“那你上次偷看我洗澡怎么说?”
“那次是意外!门自己开了!”
“你还记得门轴方向?”
“……闭嘴。”
她换完鞋站起来,踢了踢脚试试松紧。
然后她看向石缝中的玉佩。
那块玉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角。
她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块玉佩……太容易被发现了?”
墨书回头:“什么意思?”
“如果是重要信物,怎么会随便挂在探子身上?”她说,“而且他一见我就拿出来,一点都不藏。”
玄冥摸着下巴:“你是说,这是个饵?”
“不止是饵。”她说,“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她走到石缝前,伸手摸了摸边缘。
指尖传来一丝震动。
她皱眉。
又摸了一下。
这次更清楚了。
石缝深处,有东西在轻微震动,频率很规律,像心跳。
她猛地后退一步:“撤!这里有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