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已经准备向德妃靠拢的官员,开始犹豫观望;而那些忠于赫连部、或因皇后倒台而利益受损的势力,则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悄然聚集。
长门宫内,已被贬为庶人的叶赫那拉氏,在最初的绝望和疯狂之后,逐渐冷静下来。
她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女人。她通过仅存的、未被清洗的隐秘渠道,得知了德妃并未被立后的消息。
一丝怨毒而冰冷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浮现。
“董鄂氏……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扳倒了我,就能坐上那个位置吗?做梦!”她咬牙切齿地低语,“陛下这是在防着你呢!也好……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她开始利用自己残存的影响力,暗中联络那些对现状不满的赫连部旧人,以及那些担心董鄂部坐大的其他部落势力。
她不再奢求自己能复位,她要的,是让董鄂氏也付出惨重的代价!她要让这后宫,永远不得安宁!
“去,散出消息,”叶赫那拉氏对身边仅存的一个忠心老太监吩咐道,“就说德妃董鄂氏,早就觊觎后位,此次巫蛊事件,说不定就是她自导自演,故意构陷本宫……不,构陷我这个废人!目的就是为了扳倒我,她好上位!”
恶毒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开始在宫廷的阴暗角落悄然传播。
与此同时,德妃董鄂氏在永寿宫中,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无形的敌意。
她发现,原本对她殷勤备至的宫人,眼神变得闪烁;协同打理后宫事务的妃嫔,也开始阳奉阴违;甚至刘渊对她的态度,也似乎比以前冷淡了些。
她意识到,自己虽然扳倒了皇后,却也成为了众矢之的。
皇后的残余势力将她视为死敌,其他妃嫔嫉妒她得宠又扳倒了皇后,而陛下……似乎也在忌惮她和她背后的董鄂部。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孤立感,将她紧紧包裹。
她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身边每个人都可能害她,每个眼神都充满了恶意。
她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多疑,对宫人动辄打骂,试图用强权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地位。
平阳皇宫,在经历了一场废后风暴后,并未恢复平静,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紧张的沉寂之中。
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以废后残余势力和失落德妃为首的两股力量,正在暗中积蓄着力量,酝酿着下一场更加激烈的碰撞。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股阴冷的风,也悄然吹向了那座看似与世无争的蓝玉轩。
杨嫣搅动了风云,如今这风云变幻,已渐渐开始脱离她最初的预计,向着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险的方向发展。
她这始作俑者,能否在这即将到来的新一轮风暴中,保全自身,甚至火中取栗?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平阳皇宫上空笼罩的阴云愈发浓重,废后风波引发的余震仍在持续。
德妃董鄂氏虽未登上后位,但其势力因扳倒皇后而急剧膨胀,行事也愈发张扬,与废后叶赫那拉氏的残余势力以及其它担忧董鄂部坐大的派系之间,暗斗日趋激烈。
朝堂之上,关于立后的争论也从未停息,各方势力角力,让刘渊烦不胜烦。
而这所有的纷扰,似乎都刻意绕开了那座位于皇宫僻静处的蓝玉轩。
杨嫣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每日里不是照料刘熙,便是读书习字,或是做些女红,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她无关。
皇后倒台,乌拉氏被废,她失去了所有的消息来源,也断绝了与外界的主动联系,成了真正的孤岛。
然而,她的内心却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她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虽然暂时无法落子,却始终冷静地观察着棋盘上的风云变幻。
她掀起的宫斗风暴,成功地将刘渊的注意力牢牢牵制在了后宫这摊浑水之中,让他无暇他顾,更难以集中精力去对付前线的刘曜。
这一点,从朝廷对前线粮草补给的拖延、以及对刘曜几次请功奏表的含糊回应中,可见一斑。
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但杨嫣深知,平衡是暂时的。
一旦刘渊缓过气来,或者后宫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所有的压力终究会再次聚焦到她和刘曜身上。
德妃董鄂氏,这个因她之计而得益、如今势头正盛的女人,必须成为下一个目标。
只有让后宫这潭水持续地浑下去,她和刘曜才能获得更长的喘息时间。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一向与世无争、长年居于宫外皇家寺院带发修行的贤妃,突然奉诏回宫了。
贤妃出身于匈奴独孤部,该部族实力虽不及赫连、董鄂两部显赫,却以历史悠久、家风清正着称。
贤妃本人性情温婉,寡言少语,早年因体弱多病,又笃信佛法,自请离宫修行,为皇室祈福,多年来几乎已被众人遗忘。
她的突然回归,在波涛暗涌的后宫中,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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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不过是陛下为了平衡后宫势力,防止德妃一家独大而布下的一颗棋子罢了。
毕竟,贤妃久离宫廷,无子无女,在宫中毫无根基,看似构不成任何威胁。
然而,杨嫣却从这看似平常的举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独孤部……清正……与世无争……这些标签之下,是否真的毫无野心?
陛下在此刻召其回宫,真的仅仅是为了制衡德妃吗?
还是说,这位看似超脱物外的贤妃,本身也并非池中之物?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杨嫣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可以借这位贤妃之手,再将德妃推入漩涡中心。
贤妃回宫后,被安置在较为僻静的兰林苑。
她深居简出,每日里大多时间依旧是在自己宫内的小佛堂诵经礼佛,与外界接触甚少。
杨嫣开始寻找接近贤妃的机会。
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必须找到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借口。
“问佛求道”,无疑是最好的理由。
她如今“夫君”在外征战,生死未卜,自己与幼子又被软禁宫中,心中彷徨不安,寻求佛法慰藉,再正常不过。
这一日,杨嫣以“心中不安,欲向佛祖祈愿”为由,向负责监管她的长春宫新管事请示,前往宫中大佛堂上香。
获得准许后,她带着春桃和一名长春宫的宫女,来到了庄严肃穆的大佛堂。
她并未直接去寻贤妃,而是先在正殿虔诚地上香、跪拜,默默祈祷。祈祷夫君宋王刘曜平安,祈祷熙儿健康,祈祷天下子民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