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代媚儿妹妹,谢陛下恩典。”杨嫣起身行礼。
既然决定了给予胡媚儿名份,那么对皇后的处置也需要相应调整。
一直幽禁皇后,于礼不合,也会让赫连部心生不安。
刘曜看着杨嫣,又道:“皇后那边……”
杨嫣心领神会,接口道:“皇后姐姐已知陛下天威,想必已深刻反省。如今媚儿妹妹既已有了名份,陛下不若……解了皇后姐姐的禁足?毕竟,中宫一直空悬,也非长久之计。只是,经此一事,皇后姐姐协理六宫之权,或可暂由其他几位资历较深的妃嫔分担,让姐姐安心在椒房殿静养思过,以示惩戒。”
她再次展现了高超的平衡技巧。解除禁足,是给皇后和赫连部体面;收回协理六宫之权,是维持帝王的威严和惩戒,也避免了胡喜儿日后再次借权生事。
刘曜深深看了杨嫣一眼,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女子,总能在他最愤怒或最迷茫的时候,给出最理智、最周全的建议。
她不计前嫌,甚至能为设计陷害她的人考虑后路,这份胸襟与智慧,远非胡喜儿可比。
“好,就依你。”刘曜最终做出了决定,“传朕旨意,册封胡氏媚儿为祺嫔,赐居缀霞轩。皇后胡喜儿,解除禁足,然其行为失当,不宜再掌宫权,后宫事务,暂由淑妃杨氏协理。”
旨意传出,前朝后宫反应各异。
胡媚儿接到册封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于有了一个名份,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无名无分、担惊受怕地活着,但“祺嫔”这个位份,也明确告诉她,皇帝对她并无多少情意,这更像是某种补偿和安抚。她住进缀霞轩,开始了她注定不会多么快乐的宫廷生活。
胡喜儿被解除禁足,保住了皇后的尊位,却失去了实权,如同被拔去了牙的老虎。
她心中对杨嫣的恨意有增无减,认为是杨嫣在背后捣鬼,夺走了她的权力,但眼下她势弱,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暂时蛰伏。
而杨嫣,则因这番处置,在宫中和朝臣心中,“贤德”、“明理”、“顾全大局”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刘曜对她的倚重和信任,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一场由皇后亲手策划的闹剧,最终以这样一种各方勉强接受、但暗流依旧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刘曜在杨嫣的温言劝慰和智慧周旋下,平息了怒火,稳定了后宫。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那权力的暗涌与人心的算计,从未停止。
自椒房殿风波之后,刘曜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情与信任都倾注在漪澜殿。
他几乎夜夜留宿于此,批阅奏章至深夜,也常常挪到杨嫣殿中的书案上进行。
杨嫣则在一旁或看书,或做些女红,或轻声指导刘熙的功课,殿内烛火温馨,气氛宁静得如同寻常百姓家。
两人之间,少了帝妃的拘谨,多了几分寻常夫妻的亲密与默契。
刘曜会与杨嫣谈论朝中趣事,甚至会偶尔提及前线军务,听听她的见解;杨嫣则细心照料他的起居,在他烦躁时温言开解,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
这种平淡而真实的陪伴,远比刻意的逢迎更能打动刘曜那颗在权谋和征战中变得坚硬的心。
这一日,太医例行请平安脉后,脸上带着喜色,向刘曜和杨嫣叩首道喜:“恭喜陛下,恭喜淑妃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已近两月了!”
刘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握住杨嫣的手,眼中闪烁着激动难抑的光芒:“嫣儿!你……你又有了我们的孩儿了?!”
杨嫣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泛起温柔而幸福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太好了!”刘曜朗声大笑,连日来的阴郁似乎都被这个喜讯冲散。
他立刻对太医和内侍下令:“传朕旨意,太医院需派最好的太医,日夜轮值,精心照料淑妃娘娘!漪澜殿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若有任何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他对待杨嫣这一胎的重视程度,远超以往。
这不仅是因为对杨嫣的宠爱,更因为这是他们感情深厚、彼此信任的结晶。
就在这温馨宁静的日子里,南方传来了紧急军报。
宇文玦,这个昔日被刘曜打得丢盔弃甲、几乎覆灭的残齐枭雄,竟在吴越一带的山水之间,重新纠集起了数万残部,并且得到了当地一些心怀异志的豪强和部分前朝遗老的支持!
他们利用复杂的山林水网地形,频频袭扰赵军控制的城镇,声势渐起,大有北犯江淮,威胁新都洛阳之势!
军报送到刘曜案头,他刚刚从漪澜殿的温情中走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宇文玦虽已是丧家之犬,但其人狡诈,盘踞之地易守难攻,若不能迅速剿灭,恐成心腹大患,更会助长天下那些尚未完全归附势力的观望之心。
“看来,朕不得不再亲自走一趟了。”刘曜看着地图上吴越的位置,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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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性地想到了御驾亲征,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扑灭这簇复燃的死灰。
皇帝有意再次亲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宫中悄然传开。
自然也传到了缀霞轩,祺嫔胡媚儿的耳中。
自被册封为祺嫔以来,胡媚儿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虽有嫔位名份,但皇帝从未临幸,她在宫中如同一个精致的花瓶,被闲置一旁,承受着或明或暗的同情、嘲讽与忽视。
那份被迫承欢的屈辱,以及如今这尴尬的处境,如同毒焰般日夜灼烧着她的心。
她不甘心!她胡媚儿本是草原上自由翱翔的鹰,擅长骑射,通晓武艺,岂能在这深宫之中,如同笼中鸟般,默默无闻地枯萎老去?
她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她要洗刷身上的耻辱!
得知南方军情紧急,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她要出征!
她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赢得尊严和功勋,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也让那个冷漠的皇帝看看,她胡媚儿,绝非只能依靠色相存活的庸脂俗粉!
她精心准备了一番,鼓起勇气,前往宣室殿求见刘曜。
“臣妾祺嫔胡氏,参见陛下。”胡媚儿跪在殿中,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刘曜正在与兵部官员商议南征事宜,见到她,有些意外,语气淡漠:“祺嫔有何事?”
胡媚儿抬起头,直视刘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陛下,臣妾听闻南方宇文玦余孽作乱,军情紧急。臣妾不才,自幼习武,略通骑射韬略,愿陛下允准臣妾随军出征,为一偏裨将佐,冲锋陷阵,以报陛下恩德,亦……亦雪臣妾心中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