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吃完饭，见李桂兰正抱着念念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顾弘毅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拨浪鼓，笨拙又认真地学着哄安安。
他转身对林知意交代了一句：“我去趟通讯室，打个电话。”
林知意闻言抬头应道：“去吧，路上慢点，早点回来。”
家属院外的通讯室是一排青砖瓦房，门口挂着块牌子，里面摆着两部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值班的战士见是顾修远，笑着敬了个礼：
“顾团长。”
顾修远点了点头，走到电话旁，手指拨动号码盘，“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喂，哪位？”
“老张，是我，顾修远。”
“哎呀！是你小子！”那边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
“我当是谁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小子在部队里混得风生水起，还记得我这个老战友啊！”
张主任名叫张建国，是顾修远当年在部队时的老战友，后来转业到了地方，在市里成立了运输队，当上了主任，日子也过得有声有色。
两人虽然不常见面，但那份战友情谊却一直没断。
“看你说的。”顾修远笑了笑，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再忙也得记得老战友啊。跟你说个事儿，我有个弟弟，想来你那儿学门手艺，你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你亲弟弟？多大年纪？”张建国在那边问得干脆利落。
“对，我亲弟弟，顾弘毅，十八了，人还算机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
顾修远心里也有点没底，毕竟运输队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开车啊……”张建国拉长了声音，“这活儿倒是不错，就是我这儿现在有点麻烦。”
顾修远的心一沉：“怎么了？”
“正式工的名额暂时没有了。”张建国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现在想进单位的人多着呢，指标卡得严。不过……”
他话锋一转，“实习工倒是还能安排一个，先干着，跟师傅学开车，表现好了，我再想办法给你转成正式的。”
顾修远松了口气，连忙道：
“实习工也行！老张，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张建国哈哈大笑。
“你顾修远的弟弟，也就是我张建国的弟弟！放心吧，人你带过来，我给你安排个靠谱的师傅带着，保证把他教出来！
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敢在我这儿偷懒耍滑，我可照样收拾他！”
“那是自然，”顾修远连连应着，“他要是敢不老实，你尽管骂，尽管罚，我绝不护短！”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顾修远才挂断电话，跟值班战士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家属院走。
他刚进院门，李桂兰就抬头看过来：“怎么样了？”
顾修远点点头，语气带着笑意：
“成了。张主任答应了，让弘毅先去当实习工，跟着师傅学开车，干得好两个月后就能转正式工。”
“真的？”
顾弘毅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手里的拨浪鼓都差点扔了，眼睛亮得惊人，“二哥，我真能去学开车？”
“当然，”顾修远看了他一眼。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去了那边就得踏踏实实干活，听师傅的话，不许偷懒，更不许耍小聪明。
张主任可是我老战友，你要是给他惹麻烦，我饶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
顾弘毅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我肯定听话！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争取两个月就转正！”
李桂兰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就好，这就好。修远啊，真是多亏你了。”
“娘，跟我还说这个。”顾修远笑了笑，“都是一家人。”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
“我下午就带弘毅去城里报到，早点去，早点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听了这话顾弘毅立马兴奋地道，“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李桂兰瞪了他一眼，“去报到又不是去远行，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就行了。路上听你二哥的话，不许乱跑。”
“知道啦娘！”顾弘毅一边应着，一边已经冲进屋里翻找起来。
林知意从屋里出来，听到他们的话，也笑着道：
“那真是太好了。弘毅要是学会了开车，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是啊。”李桂兰感慨地点点头，“就是怕他三分钟热度，学两天就不想学了。”
“不会的！”
顾弘毅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我这次一定坚持到底！开车可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顾修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也希望这小子这次能真的长点心。
下午，顾修远换了身干净的军装，又让顾弘毅把自己收拾利落点。
李桂兰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有晒干的花生、红薯干，还有一小袋花椒。
“带着点，给张主任送去。”
李桂兰叮嘱道，“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不能空手去。”
“娘，我知道。”
顾修远接过布包，又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茅台酒。
这酒还是过年时媳妇儿给买的，他一直没舍得喝，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这酒……是不是太贵重了？”李桂兰有些犹豫。
“娘，拜师哪有不送拜师礼的？”
顾修远笑了笑，“虽说张主任是我老战友，不会在意这些，但咱们礼数得到。”
顾弘毅在一旁看着那两瓶茅台酒，眼睛都直了：“二哥，这酒可是好东西啊！”
“少废话，”顾修远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到了那儿，嘴甜点，多听少说。”
“知道了！”
两人出了门，顾修远骑着自行车，顾弘毅坐在后座，手里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两瓶酒和布包。
到了运输队，远远就看见几排平房，院子里停着几辆解放牌大卡车，车身漆成军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光。
几个穿着工装的司机正围在一起抽烟聊天，看到顾修远他们进来，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