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青在镇子上买了辆马车,去龙泉县还有些路程。
白冰雪和方硕真在车厢内打坐调息,陈长青斜躺在车尾喝着酒,吴自富和吴自重像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脸,驾着马车。
沿途经过树林,山坡,小溪,桥,村落,车子开始走得慢悠悠,进了龙泉县地界就快起来,两人趁着白冰雪三人放松警惕跳车逃了。
方硕真正要去追,白冰雪拉住她,笑道:“跑不了,他们中的毒,只有我能解。”
方硕真也就继续坐下打坐,陈长青跳到前面继续赶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一处叫临江村的地方,这里离县城不远,村子中正中是一处几亩地的大庄园,天色晚了。
陈长青把马车停在门口,准备借住一宿,上前唤了几声门。
少顷,脚步声传来,一个年迈的管家开了门,本想打发了,一看陈长青是个道士也就答应了下来,马车从侧门进了内院。
大户人家房子多,管家给三人准备了三间客房,又准备了些饭菜,招呼他们出门在外也不容易,方硕真拿了两贯钱,管家也不收,让他们用完餐早点休息,舟车劳顿的。
几样素菜配上白米饭,也是照顾的很周到。只是这庄子里气氛看起来压抑的很。
修道中人吃饭寥寥几口,方硕真好奇询问管家府上怎么夜里都点着白灯,莫不是...管家也不想多说。
院子后头就传来打砸的声音,接着一个男子恶狠狠的说要休了女的,重新娶新的年轻貌美的,家里这么大的家业都是他辛苦拼来的,以前看在儿子的份上,两人还能凑合着过,现在儿子死了,两人在一起过不下去了。
女的也不示弱,说男的白眼狼。
当初你家里穷得响,你爹你妈的棺材钱都是我从娘家给你拿的,你受店主欺负是我从娘家拿的钱给你开的铺子,那时候怀着孩子我给你没日没夜的打理,没有我和娘家的支持哪有你的今天。
两人的打闹声,管家只能怠慢客人,前去劝说。
陈长青三人也是尴尬的离席前去瞧一瞧。
进了内院,主人家已被管家劝开,男主人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人,女主人生的端庄威严,又宽厚慈悲,两人都是好相貌。
主人好客,虽是富人家,却不倨傲,换了一番笑脸。
方硕真对着陈长青说:“长青哥你看,一个人可以成功,但两个人不可以,因为会忍不住把两个人的成就都归功到自己。”
陈长青摇摇头说道:“看来天底下最难念的经,不是佛经和道经,而是家里的经,凡是能把家照顾好的人,才是个了不起的人。”
男女主家听两人言语,又看三人长相气度不凡,惭愧的过来施礼致歉,真是让客人看了笑话。
陈长青三人被邀请去了客厅,正厅悬挂着“积善”二字,三言两语众人就明白了。
这家姓朱,有个十岁的儿子昨天夜里闹肚子疼,折腾一宿到了天亮一命呜呼了。
真是中年丧子,家门不幸,午间家里来了过路的道士做了法,超度亡灵一番,申时过了就发丧埋到林子里去了。
天黑刚回来,夫妻断了后,娘子年纪大了生不了,男的就动了心思娶个小的,这才吵起来。
白冰雪坐在一旁听着,一直琢磨着有些不对劲,问他那个道士的模样。
管家说有三十几岁,胡须留得也不是很长,就是脑袋有点偏,做起法来,整个棺材在空中都能转起来,还是有些道行的。
白冰雪又问收了多少钱,管家说他给了十二贯钱,那道士退了他两贯,收了十贯钱。
白冰雪蹭的一下站起来,说道:“那就对上了,孩子埋在哪了,快带路!”
主家还想问怎么了,陈长青也想明白了,连忙说道:“孩子或许没死,前方带路!”
临江村死了人都埋在河对岸几里处的高岗土坡上。
这里村民淳朴,祖先阴间的宅子修的也是背山面水,上百年的松柏遮天蔽日、圆土堆整整齐齐,一户挨着一户、都立了石碑、节日摆了供果、烧过残余的蜡烛流了一地、随处飘落的纸钱湿在草窝里。
这地方白日还好,一到晚上就显得有点恐怖。
再有,就是有雾的时候,也是常常发生邪门的事,从村庄过来的桥头立着木牌,上面刻有“禁止小孩子在此游玩”。
据说一个孩子在这里被鬼魂摄走了魂魄变得痴傻,他父亲立下的警示后人。
村庄离这里只有五里左右,一过河上的拱桥,背后会有脚步声跟着你。
你走得慢,那东西也慢,你走得快,那东西也跟着快,你要是回头,那声音就没了,还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跟着你。
朱家夫妇和管家举着火把跟在陈长青三人后面,心里也是打着颤,就算亲儿子可能还活着,心里难免忌讳村里老人传下来的鬼魅之事。
突然“哇——哇”两声凄厉怪诞的乌鸦叫声吓得朱家夫妇一个踉跄,接着前面一群乌鸦飞起来,有东西在黑暗中跑了。
白冰雪当先一步追了上去,白色身影转瞬隐入黑夜中。
方硕真望了陈长青一眼,点点头也追了上去。
陈长青带着朱家人来到午后新起的坟前,大吃一惊,封土四散开,棺材盖板竖了起来,棺椁内除了陪葬的衣服和首饰,孩子已不见了尸首。
朱家夫妇大哭,管家要去报官,陈长青安抚一番,带着他们循着方硕真留下的记号一路追了上去。
临江村向北二十里外的大栗山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少有人来。
吴自富和吴自重两人在庙中生了一堆火取暖,地上丢着喝空的两个酒坛子,庙中有用木板做的床,上面铺满了稻草。
上面躺着一排胭脂红脸蛋的孩子,看身形有四尺多高,都穿着崭新的寿衣,要是上前数一数,起码有十四五个。
吴自富和吴自重半途跑了以后,发现没人追踪,绕了一圈,悄悄来到吴自可的老巢。
可两个人手心的黑圈越来越大,难免害怕,只能骂那白衣女子卑鄙,紫衣女子无耻,等吴自可回来立即返回南天宫,师父肯定能解了毒。
吴自可从临江村乱坟岗正往自己的老巢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