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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雅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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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从生存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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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的冬末比往年初暖些,北京西城区的“红玉食品”新厂房外,最后一批红砖刚卸下车。聂红玉踩着沾着泥点的胶鞋,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不是累的,是心里的热乎气烘的。厂房的铁门是沈廷洲亲手焊的,刷着银灰色的漆,门楣上“红玉食品”四个铜字,是请文化馆的老教授写的,笔力遒劲,在薄阳下泛着光。

“红玉姐,市食品公司的人来了,说要谈长期供货。” 李伟跑过来,棉裤上沾着白灰,“还有黄土坡的张云生大哥,打了三次电话,说‘红玉教室’上梁了,让你抽空回去看看。” 聂红玉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这是她穿越后用的第三个本子,第一本记满了酱菜配方,第二本是食品铺的流水账,现在这本,写着新厂房的投产计划。

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日期:1968年12月7日,寒夜,石头高烧,无药。字迹歪歪扭扭,是刚穿越时,她用原主那支裂了缝的铅笔写的。指尖抚过这行字,13年的光阴像潮水般涌来,恍惚间,她又站在了黄土坡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身下是扎人的稻草,怀里是滚烫的小石头。

那时候,她还是刚被“锦绣酒店”裁掉的经理聂红玉,30岁的人生突然踩空,醉酒后一睁眼,就成了黄土坡地主家的儿媳。原主的记忆混乱又绝望:被钟守刚诬陷偷玉米,被李秀莲堵在河边骂“扫把星”,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石头,跳进了结着薄冰的河。“我不能死。” 聂红玉当时咬着牙想,前世被裁员的委屈还没消化,今生绝不能再输给命运。

第一个难题是活下去。柳氏抱着沈廷洲的退伍证,一天三顿给她脸色看:“地主家的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留着你就是吃闲饭!” 家里只剩半袋红薯,石头发着高烧,嘴唇干裂。聂红玉想起前世在酒店学的食材处理知识——红薯不仅能蒸着吃,还能熬成糊补充水分。她把红薯切碎,用豁了口的铁锅慢熬,熬到浓稠如蜜,一勺勺喂给石头,自己则啃着生红薯充饥。

为了换钱买退烧药,她盯上了院子里的野萝卜。前世酒店后厨腌酱菜的手艺没丢,她用仅有的粗盐,在土灶上腌了一瓦罐酱萝卜。萝卜要晒到半干,盐要撒得均匀,密封时要垫上干净的稻草——这些酒店里的“讲究”,在黄土坡成了活命的本事。当她攥着卖酱萝卜换来的五毛钱,从公社卫生院买回退烧药时,柳氏看着她冻得红肿的手,第一次没骂她“狐狸精”。

“生存”的底气,是一点点攒起来的。1969年开春,她顶着“地主成分”的帽子,主动申请去生产队炊事班帮忙。别人做饭是糊弄,她却用酒店的流程管理那套:米要淘三遍,菜要分类洗,连柴火都按大小码得整齐。“这是浪费时间!” 炊事班的老王头骂她,可当社员们发现糙米饭变香了,野菜汤里没了沙子,连挑剔的老支书都夸:“聂家媳妇做的饭,有嚼头。”

她趁机提出“粗粮细作”:玉米磨成粉后要过筛,去掉粗渣;红薯叶焯水后用盐揉去涩味;就连喂猪的野菜,都按酒店食材分类的方法,分了“清热”“助消化”的品类。这些在酒店里不值一提的技巧,在缺衣少食的黄土坡,成了“本事”。年底分红时,柳氏捧着多领的十斤玉米,抹着眼泪说:“以前是我错看你了。”

1974年,是从“活命”到“立足”的转折点。汤书记找到她,说生产队的养猪场快垮了,三头母猪冻死,社员们怨声载道。“我试试。” 聂红玉没犹豫,她知道,这是改变成分偏见的机会。她把酒店的“五常管理法”搬进了猪舍:“常整理”——猪舍分喂食区、休息区、排污区;“常清洁”——每日三扫,每周用石灰消毒;“常规范”——喂食时间、饲料配比都写在木牌上。

钟守刚跳出来反对:“地主婆想夺权!” 他偷偷把猪饲料换成发霉的玉米芯,还在夜里放狗咬猪。聂红玉没哭没闹,连夜守在猪舍,抓住了现行。她没把事情闹大,只是当着社员的面,把发霉的玉米芯和钟守刚家里的粮袋对比——一模一样的粗布,一模一样的补丁。“养猪场是大家的饭碗,谁砸饭碗,就是和全村人为敌。” 汤书记当场撤了钟守刚的副队长职务。

也是在这一年,她遇到了陈教授。老人被批斗得奄奄一息,蜷在公社的墙角,怀里紧紧抱着本《中国酱菜大全》。聂红玉想起前世酒店的总厨,也是这样把手艺当命。她偷偷给陈教授送窝窝头,用腌酱菜的盐水帮他清洗伤口。“孩子,你这腌菜的手法,有老北京饭店的味道。” 陈教授感动之余,把书送给了她,还教她“老卤养缸”的秘方——这成了后来“红玉酱菜”的灵魂。

养猪场红火起来,聂红玉的名声也传开了。李秀莲嫉妒得眼发红,散播谣言说她“和汤书记有一腿”。聂红玉没理她,只是把养猪场的分红拿出来,给生产队盖了间代销点,让妇女们能就近买针线。“红玉是实在人”——社员们的口碑,比任何辩解都管用。当李秀莲私吞代销点货款被揭发时,没人替她说话,连她亲闺女都骂:“你不如聂婶一半好。”

1978年,沈廷洲退伍,部队安排随军北上。离开黄土坡那天,全村人都来送。张奶奶塞给她一坛老卤:“这是咱黄土坡的根,带着它,到哪都饿不着。” 汤书记把一张写着“务实肯干”的纸条塞进她手里:“到了北京,有事就找我老战友。” 聂红玉抱着石头,坐在拖拉机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黄土坡,突然明白:所谓生存,不是苟活,是在绝境里扎下根。

北京的日子,是新的开始,也是新的挑战。她被安排进“红星食品厂”当技术员,每月工资三十块。食品厂的生产线混乱不堪:原料堆在露天,腌菜的坛子随便乱放,工人徒手抓酱菜。聂红玉皱起眉,前世酒店后厨的“卫生标准”在她脑子里打转。她连夜写了份《生产流程优化方案》,把酒店的“食材溯源”“无菌操作”那套搬了进来。

“这是资产阶级臭毛病!” 厂长把方案扔在地上,“我们是国营厂,不是大饭店!” 聂红玉没放弃,她从自己负责的酱菜车间开始改:给工人发手套口罩,原料按新鲜度分类,腌菜时严格控制盐的比例。一个月后,她负责的酱菜合格率从60%升到98%,还被市供销社评为“优质产品”。厂长红着脸把方案捡起来:“聂技术员,全厂推广你的方法。”

在食品厂的两年,聂红玉摸清了食品行业的门道,也攒下了创业的第一桶金——五千块。1980年,国家鼓励个体经济,她递交了辞职报告,在菜市场旁租了间小铺,“红玉食品铺”开张了。开张那天,柳氏把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都拿出来:“娘信你,这铺子能火。” 沈廷洲帮她焊了货架,石头举着“开业大吉”的纸牌,在门口跳来跳去。

创业的苦,比在黄土坡更磨人。有人仿冒她的酱菜,用劣质萝卜充数;有人嫌她卖得贵,在门口泼脏水;还有地痞来收“保护费”。聂红玉没怕,她想起在黄土坡对抗钟守刚的日子——越是难,越要硬气。她把“红玉酱菜”的商标贴在每个坛子上,旁边印着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假一赔十,欢迎监督”;她去找工商局王科长,举报仿冒者;地痞来闹时,沈廷洲拿着退伍证站在门口:“我是退伍军人,谁敢闹事?”

陈教授也来帮忙,老人从旧货市场淘来台旧磅秤,每天坐在铺子里,给顾客讲酱菜的门道:“这酱黄瓜要选顶花带刺的,腌七天刚好;这酱肘子要用前腿肉,炖到脱骨才香。” 老教授的背书,加上酱菜的好味道,“红玉食品铺”的名声越来越响。不到半年,铺子里的酱菜就供不上货了,聂红玉不得不租下旁边的两间房,招了五个工人——都是黄土坡的乡亲。

1981年的“省着名商标”,是对这13年最好的肯定。表彰大会结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黄土坡寄了两百块钱,让张云生帮着盖教室。“当年我在黄土坡,最大的遗憾是石头没地方读书。” 她在信里写,“现在我有能力了,要让黄土坡的孩子都能上学。” 张云生回信说,社员们主动来帮忙,不用工钱,还说要在教室墙上画她腌酱菜的样子,让孩子们记住“靠双手吃饭”的道理。

“红玉姐,市食品公司的李经理来了。” 李伟的声音把聂红玉拉回现实。她合上笔记本,快步走进临时办公室——那是间用彩条布隔出来的小单间,里面摆着张旧桌子,是从食品厂淘来的。李经理握着她的手:“聂老板,我们想包销你的酱菜,每月两千斤,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

送走李经理,沈廷洲拎着饭盒走进来,里面是柳氏炖的排骨:“刚接到汤书记的电话,说‘红玉教室’竣工了,孩子们已经上课了。” 他把一张照片递给聂红玉,照片上,黄土坡的孩子们坐在新教室里,黑板上写着“知识改变命运”,教室门口的牌子,是用红漆写的——正是聂红玉让刻的那句话。

“廷洲,你还记得1968年那个晚上吗?” 聂红玉咬着排骨,突然说,“你从部队探亲回来,看到我抱着石头在雪地里哭,你把我们娘俩抱进怀里,说‘以后有我呢’。” 沈廷洲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候我看你变了个人,不再哭哭啼啼,还能给石头熬药,就知道你是个能过日子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的退伍证,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原主和沈廷洲的结婚照。“我跟战友打听清楚了,当年我退伍,是因为发现有人在边境走私,其中一个人的特征,和钟守刚有点像。” 沈廷洲的声音沉下来,“原主跳河前,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

聂红玉心里一震,原主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病。当年原主跳河前,曾跟柳氏说“看到了穿军装的人跟钟守刚说话”,现在看来,这不是胡话。“别着急,” 聂红玉握住他的手,“现在我们有能力了,能查清楚。钟守刚去年在镇上偷东西被抓了,关在看守所,等他出来,我们总能问出真相。”

傍晚,陈教授来了,手里拿着份新的酱菜配方:“这是‘京味酱鸭’的方子,我改良了一下,能用咱们的酱菜老卤做,肯定受欢迎。” 他看着新厂房,感慨道:“当年在黄土坡,我以为我的手艺要烂在地里了,是你让它活了过来,还做成了品牌。” 聂红玉笑着说:“是您教得好,也是这个时代好。要是没有改革开放,我这个体老板,还不知道能不能当。”

工人们都下班了,厂房里静悄悄的。聂红玉带着小石头,沿着新生产线走了一圈:“石头,你看这是洗料机,这是腌菜罐,以后这些都要交给你。” 小石头点点头,手里拿着本《食品工艺基础》——是陈教授给他的,“娘,我以后要考农业大学,学食品专业,帮你把‘红玉食品’做到全国去。”

月光透过厂房的窗户,洒在生产线的不锈钢设备上,泛着冷光,却暖得人心头发烫。聂红玉想起前世被裁员那天,她站在“锦绣酒店”的门口,看着来往的豪车,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现在她站在自己的厂房里,身上是沾着泥点的胶鞋,手里是磨破的笔记本,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13年,从黄土坡的土坯房到北京的新厂房,从地主成分的穷媳妇到个体老板,从只为活命到带动乡亲致富。她靠的不是运气,是前世酒店经理的专业——流程管理、食材处理、客户服务;是今生的坚韧——不向成分低头,不向困难弯腰;更是身边人的支持——沈廷洲的守护,柳氏的转变,陈教授的传承,汤书记的扶持。

“娘,你看星星!” 小石头指着天上的星星,“跟黄土坡的星星一样亮。” 聂红玉点点头,天上的星星还是那样,可她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她想起穿越那天,醉酒后模糊的念头:“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活得不一样。” 现在,她做到了。

第二天一早,聂红玉就去了市供销社,谈酱菜进超市的事。供销社的王主任笑着说:“聂老板,现在你的‘红玉酱菜’可是香饽饽,各大超市都抢着要。” 聂红玉拿出新的包装设计图:“我想做小包装,方便携带,还能印上黄土坡的风景,让城里人也知道,这酱菜来自哪里。”

从供销社出来,她去了菜市场,王婶的包子铺刚开门。“聂妹子,你来得正好,我这包子配你的酱菜,卖得火着呢!” 王婶塞给她两个热包子,“我儿子说,要跟你学做酱菜,以后开个分店。” 聂红玉笑着答应:“欢迎,只要肯学肯干,我都教。”

回到厂房,李伟拿着订单跑进来:“红玉姐,天津的经销商打款了,订了五千斤酱菜!还有上海的,说要做咱们的代理!” 聂红玉接过订单,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大,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的“红玉食品”,不仅要走进全国的超市,还要走出国门,让全世界都尝尝黄土坡的味道,尝尝她用13年光阴腌出来的“甜”。

晚上,聂红玉翻开新的笔记本,写下:“1981年冬末,新厂房竣工,订单不断。十三载寒来暑往,从生存到生长,感恩所有相遇与坚守。原主,你的孩子长大了,你的冤屈我会查清,你的家乡变好了。这场始于‘裁员’的重生,是命运的馈赠,我会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让‘红玉’的名字,越来越亮。”

她把笔记本放进红木盒子里,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沈廷洲的退伍证、陈教授的酱菜秘方、黄土坡乡亲的感谢信、小石头的奖状、“省着名商标”证书,还有那张泛黄的1968年的便签。每一样东西,都是她逆袭的见证,都是这个时代的印记。

沈廷洲端着热水进来,递给她:“别熬夜了,明天还要去天津谈合作。” 聂红玉接过热水,靠在他怀里:“廷洲,你说咱们以后会怎么样?” 沈廷洲抱着她,声音坚定:“会越来越好。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你。” 月光下,夫妻二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旁边是熟睡的儿子,厂房里是整齐的设备,窗外是越来越亮的星空。

聂红玉知道,阶段性的小结,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她的创业之路还有很长,原主的死因、沈廷洲退伍证的秘密,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专业的技能、坚韧的品格、温暖的家庭,还有这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13年前,她在寒夜里抱着石头,告诉自己“熬过去就有希望”;13年后,她站在新厂房里,告诉自己“向前走,会有更多光”。这场始于“裁员”的重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命运,不过是“越努力,越幸运”;所谓成功,不过是“守初心,终开花”。

窗外的风渐渐暖了,春天要来了。聂红玉看着厂房外的迎春花,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她知道,她的“红玉食品”,就像这迎春花一样,在经历了寒夜的洗礼后,一定会在春天里,绽放出最鲜艳的光芒。而她的人生,也会像这13年的岁月一样,从苦涩到甘甜,从生存到生长,越来越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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