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舟被儿子哭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眼睛还看着咿咿呀呀的女儿,又随口道:“那......那叫狗剩儿好了。”
乔晚棠:“......”
这是跟狗过不去了么?
怀里的儿子哭得更惨了,小腿还蹬了几下,显然对这个名字更不满意。
乔晚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忙柔声哄着儿子:“乖,不哭不哭,咱不叫狗蛋儿也不叫狗剩儿,咱们叫......”
她灵机一动,想到他们搬入新家、孩子在新家平安降生。
虽遇灾年,但小家圆满,心中忽有所感。
“叫小满,好不好?小满即安,小满即福。咱们不贪多,小小的满足,就是大大的幸福。”
说来也奇,她话音刚落,怀里哭得正凶的小家伙儿哭声渐渐小了,抽噎了两下。
竟往她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小脑袋一歪,又哼哼唧唧地睡了。
谢远舟看着这情景,再看看媳妇儿含笑瞪他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他凑过来,轻轻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行,小满就小满。还是媳妇儿起的名字好听。”
乔晚棠看着安睡的女儿,怀里吃饱喝足的儿子,眼底泛起浅浅笑意。
阳光透过窗纸,洒满一室。
小瑜儿,小满。
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家。
在这艰难时世里,已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深,寒意开始侵染。
蝗灾带来的阴影,压在每个人心头,越来越沉。
田地里是一片荒芜的死寂,存粮日见减少。
恐慌像看不见的藤蔓,在谢家村乃至更远的地方无声蔓延。
谢远舟的准备工作,悄然接近尾声。
棠儿和孩子都平安,苏娘子确认乔晚棠产后恢复良好,已无大碍,又留下些调理的方子和嘱咐,便告辞离开。
新家里,添丁进口的喜悦稍稍冲淡了外界的阴霾。
但也让谢远舟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他不仅要为自己的新家寻找生路,也背负着族长和村民的期望。
他与族长谢承业密谈多次,最终敲定了计划。
从村里挑选的十来个青壮年,都是平日信得过、胆大心细且口风紧的。
加上方文秉那边调派过来的人手。
谢远舟算了算,这支寻粮队伍,连他在内,一共二十三人。
人数不算多,但贵在精干,且目标小,不易引人注目。
临行前一夜,月色清冷。
谢远舟将家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柴火堆得够高,水缸满着,米缸里......
回到东厢房,两个小家伙儿并排睡在大炕的摇篮里,呼吸均匀。
乔晚棠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小衣。
灯下美人,眉眼温婉。
谢远舟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温沉,“别缝了,仔细伤眼睛。”
乔晚棠放下针线,抬眸看他。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清晰的担忧:“都安排妥当了?”
她知道谢远舟在谋划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她还不知道。
“嗯。”谢远舟点头,“明早就出发。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我不在,家里就辛苦你了。”
“娘和妹妹们会帮你,你自己千万别累着,养好身子最要紧。小瑜儿和小满都还小,夜里闹腾,让晓竹晓菊轮流帮着带。”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事无巨细。
乔晚棠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轻声问:“这次到底要去做什么?”
以前她不多问,是觉得他们之间牵绊尚浅。
可现在,他是小瑜儿和小满的父亲。
她不得不多问,不得不担心。
谢远舟沉默下来。
房间里只有孩子们细微的呼吸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他看着乔晚棠清澈眼,知道有些话,不能再含糊过去。
良久,他低声道:“去找粮食。”
他选择说出部分实情:“我得到消息,一个叫虎头崖的地方,可能藏有一批早年留下的粮食。数量或许不小。若能找到运回来,村里这个冬天,就有望了。”
他没有说消息的具体来源,没有提方文秉,没有提可能的风险和不安定因素。
但乔晚棠已然明白,这绝非一次寻常的找粮计划。
她心里那些隐隐的猜测,此刻愈发清晰。
他识字,通文墨,绝非普通猎户能比。
他从过军,身上有行伍的痕迹和远超常人的沉稳。
他能请来苏娘子那样的医女,能得到如此隐秘而重要的消息......
她的丈夫,身上藏着秘密。
但乔晚棠没有追问。
她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忽然觉得那些秘密是什么,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么久以来,他是如何待她,如何待这个家。
他负责,有担当,护短儿,将她和孩子们实实在在地放在心尖上。
这就足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倾身,双手捧住他的脸。
让他无法闪避自己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清晰道:“谢远舟,我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和小瑜儿、小满,在这里等你。你记住,家里有我们,你必须平安回来。”
谢远舟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依恋。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从未有人如此明确地、全身心地需要他平安归来。
从前在军中,生死是常事,牵挂或许有,但多是模糊的、遥远的。
而此刻,这份牵挂如此具体,如此鲜活。
就系在他眼前这个为他生儿育女、与他共建家园的女人身上。
系在那两个咿呀学语的小生命身上。
一股汹涌的情感,冲破了他惯常的克制。
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浓烈情绪。
他怔怔望着她,没有言语。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将纤瘦的人儿搂进怀里,似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不等乔晚棠反应,他低下头,灼热的唇,吻上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