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感觉到了痛意。
不是做梦,不是幻想。
她心中春风般和煦的人,此刻就站在她家院子里。
为了她的处境担忧,为了她的命运而来。
喜悦、委屈、感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怯和自卑,交织在一起,冲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乔晚棠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有底。
她快速压低声音对许良才道:“许掌柜,稍后无论我公爹说什么,您只问我婆母的意思便是。我们已与公爹分家,晓竹的事,我婆母能做主。”
许良才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乔晚棠的用意。
这是要绕开那明显不安好心的父兄,直接与母亲对话。
他心中一定,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院子里众人,被这突然出现的体面人物吸引了全部注意,议论纷纷。
谢长树蠢蠢欲动,想要说话。
乔晚棠却不给他发问的机会,直接对许良才扬声道:“许掌柜,晓竹她……唉,因家中一些变故,忧思惊惧,病倒在床,让许掌柜见笑了。”
许良才心领神会。
他不再看谢长树父子,而是转向周氏,深深一揖。
语气诚恳而郑重:“伯母安好。在下许良才,镇上清心茶馆掌柜。今日冒昧登门,实是因心中挂念谢姑娘。”
“前日得知谢姑娘境遇,心中不安,更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得不前来向伯母言明。”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声音坚定,“在下……心仪晓竹姑娘已久。谢姑娘纯善坚韧,品性高洁,令在下倾心不已。”
“之前恐唐突晓竹姑娘,亦因家中琐事未定,未敢表露心迹。”
“如今闻听谢姑娘因家中逼迫之事忧急成疾,在下心中实在煎熬,亦不愿再错失良缘。故今日斗胆前来,恳请伯母成全!”
“在下愿以正妻之礼,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迎谢姑娘过门!此生定当敬她爱她,绝不辜负!”
他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真心,诚意十足。
院子里再次哗然!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响,更激动!
“许掌柜亲自来求亲了!还是正妻!”
“我的老天爷!晓竹这丫头真是好福气啊!”
“瞧瞧人家许掌柜这气度,这话说的,比那什么周家强到天上去了!”
“就是!周家那是个火坑,许掌柜这才是良配!”
周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求亲惊呆了。
看着眼前言辞恳切的许良才,再想到女儿,巨大的惊喜和辛酸同时涌上心头。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又摇头,不知如何是好。
谢长树和谢远舶的脸色,黑如锅底,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许掌柜。
不仅认识谢晓竹,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向周氏提亲。
这分明是没把他们父子放在眼里!
更可恨的是,这许良才看起来家境不错,给的承诺也体面。
瞬间就把他们和周家的交易比到了泥地里!
“你……你是什么人?”谢长树终于按捺不住,指着许良才,厉声喝道,“这里是我谢家,晓竹是我的女儿!”
“她的婚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更轮不到她一个妇道人家做主!”
他气急败坏,连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
乔晚棠要的就是他发火。
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周氏和许良才身前。
面对着谢长树,带着一股凛然之气:“爹,您这话可不对!当初分家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各房自立门户,互不干涉。”
“晓竹是娘的女儿,更是我们三房未出阁的妹妹!她的婚事,娘作为亲生母亲,如何不能做主?”
“您收了周家的银子,那是您的事,可您问过娘的意思吗?问过晓竹自己的意思吗?”
她不给谢长树反驳的机会,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的村民,提高声音:“各位乡亲今日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我爹为了几十两银子,就要把我妹妹晓竹,嫁给县里周夫子家那个身有残疾、久病缠身的儿子!晓竹不愿意,被他生生吓得病倒在床!”
“如今,许掌柜真心实意前来求娶,愿以正妻之礼相待。可我爹,却为了那已经到手的银子,还要逼着妹妹跳火坑。天底下,有这样当爹的吗?”
她几句话,把矛盾给彻底激化了。
“分家了,谢长树确实管不着三房嫁女儿了啊!”
“为了银子就卖女儿,太狠心了!”
“人家许掌柜多好的人家,不比那周家强?谢长树这是钻进钱眼里了!”
“就是!没见过这么当爹的!”
舆论的风向,在乔晚棠的引导和许良才出现的冲击下,彻底倒向了对谢长树不利的一面。
指责声、鄙夷声,此起彼伏。
谢长树被乔晚棠这番话和村民们的指责气得七窍生烟。
他指着乔晚棠,手指颤抖:“你……你这个搅家精!逆妇!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晓竹是我生的,我说嫁谁就嫁谁!”
“周家的亲事已经定了,谁也改不了!你,还有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都给我滚出去!”
他口不择言的辱骂和蛮横无理的态度,更是激起了众怒。
乔晚棠等的就是他这失去理智的一刻。
她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好!既然爹您如此绝情,眼里只有银子,没有女儿的死活,也没有我们三房半分情义......”
“那今日,当着各位乡亲的面,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她转身看向婆母,“娘,我可能替晓竹做主?”
周氏连连点头,“棠儿,晓竹最是信服你,再说了,咱们家现在就是你做主!”
周氏话音落下,乔晚棠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各位高邻见证,我乔晚棠,代表我们三房,今日便替晓竹做主,应下许掌柜的求亲!至于我爹那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面目狰狞的谢长树,“既然爹执意要为了银子卖女儿,丝毫不顾父女之情,那从今日起,晓竹便与您——断绝父女关系!”
“她日后是福是祸,是好是歹,再与您无关。”
“那周家的银子,您自己想办法去退。若退不了,惹上官司,那也是您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