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语气陡然一转,重新看向李郎中,声音清晰道:“李大夫,我再问您一次。您行医多年,可敢凭着您的医德和名声保证,我家妹子脉象平稳,就绝对没有‘忧思惊惧、郁结于心’这类情志上的病症?”
“您可敢断言,她此刻的心神不宁、萎靡不振,不会影响她的身体?您若是敢保证,并立下字据,我乔晚棠绝无二话!若是不能……”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如刀:“那就请您慎言!莫要为了些许诊金,便昧着良心,耽误了病人的病情,甚至……间接害了一条人命!”
李郎中被她这番连敲带打、软硬兼施的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哪里敢立什么字据?
万一这谢家丫头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是要担责任?
这谢老三家的媳妇,看着温婉,没想到如此厉害!
他连忙摆手,结结巴巴道:“这、这个……情志致病,确实有之……脉象虽平稳,但面色萎黄、神思不属,亦是病态。老夫……老夫还需再斟酌……”
他这话一出,等于间接承认了谢晓竹并非完全健康。
院子里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谢长树和谢远舶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没想到,请来的大夫,不仅没能拆穿谢晓竹,反而被乔晚棠三言两语逼得改了口风!
乔晚棠心中冷笑。
对付这种半吊子又贪财的郎中,讲道理摆事实,远不如直接施加压力、点明利害来得有效。
乔雪梅眼看事情又要功亏于溃,连忙说,“乔晚棠,你就这么见不得晓竹嫁人啊?难不成非要留着她在家里做老姑娘,一辈子给你们两口子做牛做马吗?”
乔晚棠看她穷图匕见,冷笑着说,“晓竹要是有愿意嫁的人,我非但不会阻拦,还会准备好嫁妆,体体面面的把她嫁出去。你和大哥可会?”
谢远舶和乔雪梅被问的一愣。
不过谢远舶很快反应过来,“三弟妹这说的什么话?晓竹要真是有愿意嫁的人,我做大哥的自然不会阻拦!”
“哦?大哥此话可当真?”乔晚棠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别到时候又不认了。”
谢远舶骑虎难下,冷哼一声,“谁说不认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晓竹想嫁的人?
她一个农村姑娘,没见过世面,能遇上什么合适的人?
最终还不是得他和爹替晓竹操心?
乔晚棠声音清亮道:“好,大哥不愧是读书人,最讲究!”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一会儿,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请问,这里是谢晓竹姑娘的家吗?”
话音未落,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外,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靛蓝色细棉布长衫、面容温和的男子利落地跳下车。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眉眼温润。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短打扮、身形精悍的年轻汉子,看样子像是护院或家丁。
来的正是许良才。
他一路快马加鞭,心中纷乱如麻。
不能让谢晓竹被推入火坑。
到了谢家村口,正踌躇如何打听,刘嫂子主动上前,不仅给他指了路,还提醒他村里正闹得厉害。
并把几个好打听、嘴又碎的闲人给引开了,让他得以径直来到谢家新房外,没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围观。
许良才踏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乔晚棠身上。
他对她微微颔首。
乔晚棠看到许良才,心中顿时了然,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他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果断。
这足以说明,他对晓竹,绝非无意。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探和寻求一线希望的想法。
没想到,许良才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积极、更明确。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必须好好筹划了。
不仅要成全这对有情人,更要想法子,让晓竹没有拖累地嫁过去。
绝不能让她背负着“违逆父命”的恶名,更不能让她那个吸血鬼似的爹和大哥,日后有机会黏上来!
谢长树和谢远舶看到突然出现的许良才,先是一愣。
待看清他虽衣着不算华丽,但料子讲究、气度从容,还带着随从坐着马车,明显不是普通庄户人家,心下顿时狐疑起来。
这人是谁?
看着面生,不是本村的,也不是周家的人。
听口气,竟然是专门来找晓竹的?
乔晚棠扶着泪眼婆娑的周氏上前一步,对着许良才微微福身:“这位……可是镇上清心茶馆的许掌柜?”
许良才连忙拱手还礼:“正是在下。冒昧前来,打扰了。这位想必是谢三嫂子?这位是伯母?”
他目光礼貌地扫过周氏。
既然乔晚棠装作不认识他,那他也就跟着顺着来了。
“许掌柜客气了。我是晓竹的三嫂乔晚棠,这是我婆母。”乔晚棠介绍道,声音清晰地传到院子里每个人耳中,“许掌柜今日前来,是为了……”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西厢房。
许良才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他目光坦然,朗声道:“在下今日前来,是为谢晓竹姑娘之事。前日收到三嫂来信,得知谢姑娘因家中变故,忧思成疾,心中甚是挂念。”
“又闻谢姑娘……即将许配人家,心中不安,故而特来探望。不知谢姑娘如今……可还安好?”
他话说得含蓄,但已足够让有心人品味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镇上清心茶馆的许掌柜?”
“他怎么会认识晓竹?”
“还特地赶来看望?这……这关系不一般啊!”
谢长树和谢远舶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惊疑、恼怒、尴尬,还有一丝被打乱计划的慌乱。
乔雪梅和吴氏也傻眼了。
看看气度不凡的许良才,又看看屋里的谢晓竹,心里又妒又恨。
谢晓竹听到三嫂与许良才的对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打湿了枕巾。
许大哥……他真的来了。
为了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