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往日引路的丫鬟。
而是穿着一身簇新绸缎长衫的谢远舶。
“张典吏,辛苦了,县主正在歇息,不便见客。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谢远舶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倨傲。
张典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面上依旧堆着笑:“原来是谢公子。是这样的,今日我去谢家……”
他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最后迫于压力放人的窘迫。
谢远舶听着,先是震惊:“什么?二弟妹她……”
他虽与二房不算亲近,但也知道张氏即将临盆,听到她差点一尸两命,心里也是一紧。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郁闷和不甘涌了上来。
竟然没整治到乔晚棠!
不仅没抓到人,反而让谢承业出面把事情暂时压了下去。
这和他预想的结果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了片刻。
张典吏察言观色,低声道:“谢公子,这事儿……闹得有点大,那乔晚棠是个厉害的,族长也出面了。”
“况且那孕妇又确实危重,所以下官只好……暂且退了一步。您看?”
谢远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
他知道,张典吏这种胥吏,最是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如今依仗县主,手头还算宽裕。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雪花银,塞进王典吏手中,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语气却带着意味深长的嘱托:“张典吏辛苦了。今日之事,确实有些意外。不过,我三弟谢远舟拐骗同村、致人失踪之事,证据确凿,岂能因为一点意外就就此了结?”
“谢大光那边,还望张典吏多多安抚,告诉他,县主和我,都会为他做主。至于我三弟那边……还需王典吏多多用心才是。”
“毕竟,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我那不争气的三弟呢?总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寒了苦主的心啊。”
他这话,明着是要张典吏秉公办案。
实则是在暗示,这件事没完。
要继续找谢远舟的麻烦,最好能坐实谢远舟的罪名,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让三房付出代价,让乔晚棠低头!
张典吏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笑容更盛。
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谢公子放心,下官明白!定当秉公办理,绝不会让那等奸猾之徒逃脱法网!谢大光那边,下官自会安排妥当。”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张典吏才心满意足地揣着银子,上了小轿离去。
谢远舶站在角门口,望着小轿消失的方向。
脸上伪善的笑容渐渐收敛,继而一片阴冷。
乔晚棠,这次算你运气好。
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回了别庄,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在县主面前,再上点眼药。
***
谢家新房。
张氏昏睡着,脸色依旧苍白。
新生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她身边,呼吸微弱却均匀。
谢远明守在妻儿床边,寸步不离,眼中布满血丝。
堂屋里,周氏搂着受到惊吓的谢晓菊,不住地抹眼泪。
谢晓竹也面色凝重。
乔晚棠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棠儿,现在可怎么办啊?”周氏声音发颤,“远舟没消息,衙门还要抓他,还要抓你二哥……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娘,您别急。”乔晚棠声音沉稳,试图安抚,“远舟一定会没事的。衙门那边,今天族长出面,他们暂时退了,但这事肯定没完。”
她冷静地分析着:“谢大光告状,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今天衙役来得这么快,态度这么强硬,连二哥都要抓,分明是冲着我们三房来的,是想把我们往死里逼。”
“是谁?是你爹?还是你大哥?”周氏恨声道。
“都有可能。”乔晚棠眼中寒光一闪,“但只怕,单凭他们,还没那么大能耐使唤得动县衙的典吏。我怀疑……还有别人参与。”
“那……那我们岂不是……”周氏更加绝望。
民不与官斗,这是千百年的道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乔晚棠站起身,目光决然,“今天他们能用拐骗人口的罪名来抓人,明天就能用别的借口。”
“远舟不在,二哥老实,我们妇道人家,在他们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必须想办法,破了这个局。”
“三嫂,怎么破?”谢晓竹急切地问。
乔晚棠沉吟片刻,缓缓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案子是县衙立的,要解决,还得从县衙入手。硬碰硬我们不行,但或许……可以走走别的门路。”
她看向周氏和谢晓竹,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去一趟县衙。”
“什么?!”周氏和谢晓竹都吓了一跳。
“我想……去求见县令夫人。”乔晚棠声音平静,“沈夫人是个好的,我想她不会不管的。”
“三嫂,我陪你一起去吧!好歹有个照应!”谢晓竹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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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晚棠想了想,摇头:“不行,你留在家里,万一有什么事,你比晓菊胆子大。”
谢晓菊突然站了起来说,“三嫂,我跟你一块儿去!”
暮色渐沉,乔晚棠带着一谢晓菊,来到了肃穆的县衙后街。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只留一侧角门供仆役出入。
寻常百姓,若无天大的冤情或足够的银钱打点,想进这道门,难如登天。
但乔晚棠心中并非全无把握。
数月前,因水车一事和沈夫人相识。
沈云贞欣赏她的聪慧与胆识。
乔晚棠也敬佩沈夫人的见识与气度。
临别时,沈云贞还特意赠了她一支素银簪子,说若遇难处,可来寻她。
乔晚棠此刻,就紧紧握着这支簪子。
她带着谢晓菊走到角门前,对守门的婆子福了福身,拿出那支银簪。
温声道:“这位妈妈,烦请通禀一声,民妇乔晚棠,乃前些日子做出水车之人,有紧要事情求见县令夫人。这是夫人所赐信物。”
那婆子原本一脸不耐烦。
接过簪子一看,样式虽简洁,但确是夫人常用的款式。
又听乔晚棠提起水车之事,倒也隐约记得夫人确实对一位农家妇人颇为赏识,脸色便和缓了些。
她打量了乔晚棠和谢晓菊几眼,见两人虽衣着朴素。
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便道:“你且在此等着,我去禀报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