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还未散去的村民,有不少停下了脚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有同情那女子遭遇的,也有觉得这女子有些缠人不懂事的。
更有心思活络的,眼神在谢远舟、乔晚棠和那女子之间来回打转儿。
脑子里自觉演变出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
谢喜牛和谢柱子更是尴尬,上前想劝那女子。
“姑娘,你别这样,远舟哥他……”
谢远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能感受到那女子灼热哀求的目光。
这女子,是在当众逼他啊!
若是寻常心软或好面子的人,恐怕真就骑虎难下了。
但谢远舟不是。
他经历过生死,看惯了人心,更知道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那女子,沉声说,“这位姑娘,当初救下你的人是喜牛和柱子两位兄弟,你作何缠着我?”
崔青禾没想到谢远舟竟然对她的悲惨遭遇,毫无怜悯之心。
不过在看到乔晚棠的相貌后,她倒有几分明白了。
为何半道上初遇时,谢远舟不曾给她一个眼神。
她没想到乔晚棠不过一个普通农妇罢了,竟也有这般美貌。
怪不得谢远舟,对她熟视无睹。
不过任务在身,她必须得留下来。
想到这儿,她抬起衣袖抹泪,“谢大哥,青禾明白,若是没有您的允许,那两位兄弟是不敢搭救我的。所以谢大哥你才是青禾的救命恩人啊!”
谢承业作为族长,处理这种事更有经验。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位姑娘,喜牛他们救你,是出于善心。但如今灾年,家家户户都不宽裕。你一个外乡女子,孤身一人,留在我们村,于你于我们,都不太方便。”
“这样吧,你先跟我们回去,洗把脸,吃点东西,歇息一下。关于你的去处,我们稍后再议,看看是帮你寻亲,还是另做安排,如何?”
崔青禾眼见事情不如她预想的这般简单,也只能先应承下来。
她连忙行礼,“多谢族长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实在感激不尽!”
谢承业不再看她,转身对谢远舟和乔晚棠挥挥手,语气缓和下来。
“远舟,棠丫头,快带孩子回家吧,这一路辛苦,好生歇着。粮食的事,晚点我们再议。”
“多谢承业叔。”谢远舟对谢承业点了点头。
他不再停留,揽着乔晚棠的肩膀,护着母亲和妹妹们,朝着崭新的青砖瓦房走去。
乔晚棠不动声色看了眼那个衣着褴褛的女子。
若是好好打扮,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那模样儿,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农户女子。
她为何执着于缠着远舟?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
东厢房里,谢远舟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虽然依旧难掩疲惫,但精神好了许多。
他坐在炕边,看着两个粉嘟嘟小家伙儿,心都融化了。
小瑜儿和小满支棱着小手,抓来抓去。
谢远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满挥舞的小拳头。
小家伙儿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口蓦地一软。
再看看旁边安静吮吸着自己手指的小瑜儿,无限的暖流和爱意在胸中激荡。
这就是他的骨血,他和棠儿生命的延续。
吃饭时,一家人都聚在堂屋。
饭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味道。
谢远舟在众人的追问下,简略地讲述了寻粮的经过。
他语气平静,刻意略过了许多凶险的细节。
但仅仅这些,已足够让周氏等人听得心惊胆战,后怕不已。
“能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周氏不住地抹眼泪,又给儿子夹菜,“多吃点,补补。”
乔晚棠安静地听着,心却揪紧了。
她能想象其中的凶险,远比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要残酷得多。
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她既心疼又骄傲。
她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饭毕,收拾碗筷时,乔晚棠才找到机会,将家中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一一告诉了谢远舟。
她语气平稳,但谢远舟却听得面色越来越沉。
尤其在听到张氏险些丧命时,他眼中翻涌起骇人风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谢晓竹又连忙说起乔晚棠为了她几次奔走县衙时。
他心底盛满了动容和愧疚。
“棠儿……”他声音沙哑,目光紧紧锁着乔晚棠,“这些事,本该由我来担着,却让你……”
“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共同承担。”乔晚棠打断他,轻轻摇头,“而且,你做的,是更重要、更危险的事。家里的事,我能处理。”
谢远舟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哽在胸口。
他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聪慧,坚韧,有情有义。
在他不在时,不仅守住了家,保护了妹妹,还为他寻来了官府的助力。
谢晓竹在一旁快人快语地补充:“三哥,你是不知道,三嫂为了咱们家的事,真是废了好多心事,三嫂实在太厉害了!”
谢远舟听着,心里对乔晚棠的爱意和感激,越发汹涌澎湃。
他看向乔晚棠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与骄傲。
夜深了,众人都各自回房休息。
东厢房里,两个孩子已经睡熟。
谢远舟站在炕边,久久地凝视着孩子们安静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个多月的缺失都补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正在铺床的乔晚棠。
烛光下,她身形窈窕,侧脸柔和,低头时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
近一个多月未见,思念如疯长的蔓藤,早已爬满了他的心。
他走上前,不等乔晚棠反应过来,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乔晚棠先是一惊,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旷野和风霜的味道。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