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墨的声音很轻,很慢,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台下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喧哗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仿佛换了个人一样的绯墨。
这还是刚才那个带着点玩世不恭,戏耍对手的绯墨吗?
祁以安躺在冰冷的浅坑里,浑身骨骼像是散了架,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开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绯墨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的祁以安,虚空一握。
“暗影……绞杀。”
刹那间,擂台上光线骤然扭曲暗淡,无数道漆黑如墨阴影之刃凭空凝聚,朝着下方坑中已无反抗之力的祁以安倾泻而下!
它们的数量之多,覆盖之广,瞬间将祁以安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淹没。
“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狮吼骤然响起!
一直守护在祁以安身旁同样受创不轻的烈炎狮发出一声怒吼,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周身腾起一圈暗红色的火焰屏障,死死护在祁以安上方,试图抵挡那致命的攻击。
嗤嗤嗤!
阴影之刃与火焰屏障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烈焰狮发出痛苦的闷吼,但它依旧死死支撑着。
绯墨眼中冷光一闪,虚握的手掌猛地收紧。
“破!”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火焰屏障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失去了最后的保护后,阴影之刃再无阻碍,彻底将烈焰狮和它身下的祁以安一同吞噬!
“吼——!”烈焰狮发出最一声凄厉的哀嚎。
血光迸溅,触目惊心!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女弟子甚至掩住了眼睛。
“住手!”
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局的裁判终于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急闪,就要冲上擂台强行终止这场已经失控的比试。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场间的惊呼和阴影撕裂空气的锐啸,响在每个人耳边。
“够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祁以安和烈焰狮的上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层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屏障,将那些致命的阴影之刃稳稳地阻隔在外,阴影之刃撞击在屏障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便消弭于无形。
光罩之内,祁以安和烈炎狮浑身浴血,气息奄奄,但总算是没有被那疯狂的阴影之刃继续攻击。
绯墨释放暗影绞杀的动作顿了顿,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擂台下方的某个位置。
白榆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一袭青衫纤尘不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指尖还有一丝凝聚的微光尚未完全散去。
“绯墨师弟,学院大比,旨在切磋交流,点到即止。祁师弟已无再战之力,他的契约兽也已替他挡下部分攻击,气也该消了。再造伤害,于你无益,于学院规矩亦不合。”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榆身上,又看向半空中杀意未消的绯墨,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滞。
绯墨盯着白榆,那双桃花眼中的冰冷与白榆眼中的温和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数息之后。
绯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呵,多管闲事。”
他轻笑一声,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随即虚握的五指一松。
“散。”
空中那些险些吞噬了祁以安的恐怖阴影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绯墨看都没看祁以安一眼,甚至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方才因战斗而略显凌乱的衣袖领口,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在众目睽睽下击杀同门的人不是他。
他目光扫过擂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在脸色还有些发白的赵溪岳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甚至还对着她眨了眨眼。
看,小爷厉害吧?就是不小心被挠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目光才挪回那个脸色铁青的裁判,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和不耐:
“发什么呆?是不是该宣布胜负了?”
裁判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高声宣布:
“乙字三号擂台,暗系院绯墨,胜!”
宣布完结果,裁判立刻招呼早已等候在旁的医疗队上台,将昏迷的祁以安和奄奄一息的烈炎狮小心抬下擂台救治。
直到此刻,台下才爆发出压抑了许久的哗然和议论声。
“我的天……刚才那是……绯墨师兄是真的要下杀手啊!”
“太可怕了!就因为在脸上划了道小口子?”
“不过白榆师兄真是……人帅心善实力还强!刚才那一下太及时了!”
“是啊是啊,温润如玉,临危不乱,关键时刻出手制止惨剧,这才是我们天衍学院的天骄风范啊!”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大多是对绯墨狠辣手段的心悸,对白榆及时出手的赞叹,以及对刚才那惊险一幕的后怕。
赵溪岳站在人群中,看着浑身是血的祁以安和烈炎狮被抬走,又看了看擂台边神色自若的白榆,再想想绯墨离去前那个冰冷的眼神和那句多管闲事,只觉得一阵阵凉意从心底升起。
刚才那一刻的绯墨,冰冷、残忍、视规则如无物,与平时那副骚包欠揍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是因为……脸上被擦伤了一道红痕?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不可理喻。
绯墨站在台边并未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又一次落在了赵溪岳身上。
赵溪岳的心猛地一紧,对上他那双恢复了惯常戏谑却依旧让她觉得发冷的桃花眼,下意识地就想往人群里缩,甚至萌生了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念头。
一只微凉却有力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后退。
是盛既望。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只是淡淡地抬眼迎上了绯墨投来的视线。
绯墨看着按住赵溪岳肩膀的盛既望,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像是觉得无趣般撇了撇嘴。
他最终没有再往这边走,而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施施然离开了擂台区域。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赵溪岳才感觉压在自己肩头的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一松。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多谢师姐。”她低声道,刚才那一刻,绯墨的眼神和气势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危险。
盛既望收回手,“不必。你是我空间院的人,自然不能让人随意欺负。”
有了盛既望在身边,赵溪岳那有些惶恐不安的心瞬间稳定下来,有师姐在,她应该能安心观看比赛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公示法阵上。
下一场比赛是……
止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