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争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依旧长身玉立,气息只是略显浮动的青色身影,眼中最初的震撼茫然,最终化为了清晰的认知和一种心服口服的苦涩。
他拼尽全力,甚至动用了木系御兽师最难也最强的底牌之一——与魔植拟态赋灵,强行展开领域雏形。
这几乎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威力足以威胁寻常四阶。
可在白榆面前,这一切仿佛只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但结局早已注定的“过程”。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对方那双化作银白的瞳孔注视下,自己那看似完美的领域,就像是一个处处漏风的筛子,所有弱点,所有能量流转的滞涩,所有强行催发的不稳定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姜争不傻,他非常清楚,以白榆那深不可测的精神力修为和战斗智慧,即便不动用拟态赋灵,也完全有能力以更迂回更节省的方式,慢慢消耗瓦解自己的领域。
比如,他之前那种心若止水的宁静意境,就足以大幅削弱领域的威能,再辅以精妙的闪避和远程骚扰,最终自己必然因灵力不济而落败。
那样,白榆或许会赢得更轻松,消耗更小。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以拟态赋灵对拟态赋灵,以自己最强的攻击姿态,正面击破了自己最强的一击。
这其中的意味,姜争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炫耀,更不是轻视。
这是一种尊重。
一种对对手倾尽全力,展现所有潜能的最高规格的认可与回应。
白榆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姜争,也告诉所有人:我看到了你的努力,认可你的实力,所以,我将以同等的姿态回应。
“他本不必如此的……”姜争心中低语,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战败的失落,有对差距的清醒认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真正强者正视并给予全力回应的认可与感激。
这份认可,比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我输了,心服口服。”姜争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而坦然。
他看着白榆,目光清澈,“多谢白师兄……赐教。也……多谢师兄成全。”
最后一句的成全,既是感谢白榆动用拟态赋灵的尊重,也是感谢对方没有选择更轻松的方式击败自己,让他彻底看清了差距所在,了无遗憾。
他能站在这个擂台上,逼得这位“天枢之光”动用拟态赋灵,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荣耀和肯定。
白榆眼中银白的光芒早已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温润。
他听到姜争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显然明白对方领会了自己的用意。
他缓步上前,在姜争面前停下,伸手虚按在姜争肩头。
一股温和而又带着强大滋养修复效果的精神力缓缓渡入,帮助姜争稳定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灵力。
“姜师弟,承让了。”白榆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之潜力,远超你之想象。今日一战,于你而言,并非结束,而是开始。好生体悟,尤其是拟态赋灵状态下对规则的那一丝触碰,对你日后凝聚真正领域,至关重要。”
他的指点依旧恳切,直指要害。
姜争用力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丁字一号擂台,精神系院白榆,胜!”裁判高声宣布,声音中充满了叹服。
这一场战斗,波折起伏,双方皆展现了远超自身境界的潜力和风采,尤其是最后那拟态赋灵的对决与破局,堪称精彩。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
许多弟子也渐渐回味过来,明白了白榆最后动用拟态赋灵的深意。
“白榆师兄……他本可以不使用拟态赋灵的。”有弟子低声喃喃。
“是啊,他明明可以不用,慢慢磨也能赢的。”
“但那样赢,对拼尽全力的姜师兄来说,或许会留下心结吧?”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气度!赢得光明磊落,更给予对手应有的尊严!”
“姜师兄虽败犹荣!能和动用了拟态赋灵的白榆师兄打到这一步,太厉害了!”
高台上,木系院华掌院的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泛红,既是心疼弟子的伤势,更是为白榆这份气度而感动。
她看着擂台上那温和扶起姜争,细心为其疗伤的青衣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此子不仅天赋实力冠绝同辈,这份心性气度更是难能可贵,姜争能与他有此一战,得其指点,是莫大的机缘。
其他掌院、司业也纷纷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毫不掩饰。
胜不骄,败不馁,给予对手尊重,提点后辈,这才是天枢学院应有的天骄风范。
白榆对姜争微微点头,又对裁判示意,然后收回了扶着姜争的手。
姜争在医疗弟子的搀扶下,对他再次郑重抱拳,这才缓缓走下擂台。
白榆也转身准备下台,只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台下某个方向——那里,赵溪岳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白榆的眼中那抹温润笑意似乎深了些许,又似乎什么也没变,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如同对待任何一个熟悉的同门。
随即他便收回目光,在无数道炽热崇拜和敬重的目光中走下了擂台,身影很快消失。
赵溪岳站在原地,看着白榆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盛既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被天枢之光给迷住了?”
赵溪岳猛地回神,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师姐你别乱说!”
她定了定神,看向身旁的盛既望,犹豫了一下,赵溪岳还是问出了口:“师姐,你觉得……白榆,是个什么样的人?”
盛既望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
她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语气中的欣赏之意毫不掩饰:“白榆啊……他是个真正的天才,也是个难得的君子。”
“实力就不用说了,你也看到了,深不可测。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性和行事。你刚才也看到了,他本可以更轻松地赢,却选择用最耗费心神的方式给予对手最高的尊重。这份气度,在同辈之中,我只在他一人身上见过。”
“而且,”盛既望顿了顿,补充道,“他对同门,对后辈从不藏私,只要有人请教,他都会耐心指点。就连我们空间院的几个弟子都或多或少受过他的提点。就连我有时候在一些精神力运用的技巧上,也会去请教他。”
她笑了笑:“所以啊,学院里里喜欢他的师妹可多了去了,就连不少师弟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他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可不是夸张。”
听着盛既望毫不掩饰的推崇和欣赏,赵溪岳抿了抿唇,心中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连师姐都这样看他……她是不是真的对白榆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