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远离市中心繁华喧嚣的一处隐秘科研园区深处,矗立着一栋外观毫不起眼、内部却戒备森严的灰色建筑。这里是何川动用庞大资源与复杂关系网,秘密设立的尖端生物医药研究实验室,其核心任务只有一个——破解那管从李书睿手中“交换”而来、代价高昂的淡蓝色神秘药剂。
实验室内部是另一番景象。无菌走廊亮着冷白色的灯光,两侧是厚重的防爆玻璃隔间,里面昂贵的精密仪器日夜不停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表情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殊化学试剂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
最深处一间最大、设备也最为齐全的核心分析室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何川背对着巨大的、显示着复杂分子结构图和数据流的屏幕,站在单向玻璃窗前,望着外面如同蚂蚁般忙碌却毫无喜色的研究员们。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但一丝不苟的外表下,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烦躁与阴郁。窗外秋日高远的天空投射进来的光线,不仅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他侧脸线条越发冷硬,眼神深不见底。
时间,对他而言,从来都是最紧迫的资源,尤其是与那管蓝色药剂相关的时间。李书睿那句带着冰冷嘲弄与绝对自信的“一年有效期”,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在他脑海中回响,滴答作响,步步紧逼。他要求研究团队必须每周汇报,任何微小进展都必须第一时间直达他的案头。
然而,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时间在精密仪器的嗡鸣和数据流的无声滚动中飞速流逝,带来的却只有无尽的失望与越来越沉重的挫败感。
最初,团队在耗费了巨大的物力,动用了包括超高效液相色谱、质谱联用、核磁共振在内的几乎所有尖端分析手段后,终于勉强确认了药剂中占比极高的溶剂成分——一种纯度达到不可思议级别的特殊蒸馏水。这份报告曾让何川看到一丝希望,以为找到了突破口。毕竟,如此高纯度的水本身就不寻常。
可这丝希望犹如昙花一现。紧随其后的,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停滞。无论研究人员如何尝试分离、提纯、逆向分析,那淡蓝色药液中真正起效的、也是最核心的活性成分,始终如同隐藏在深海迷雾中的珍宝,看得见其散发出的非凡“光芒”(体现在初步生物实验中所展现的惊人细胞活性与修复能力),却根本无法触及它的真实形态与化学结构。它似乎与那种特殊的水分子以一种超越现有认知的方式紧密结合,形成了一种极其稳定、却又无法被常规方法破解的复合体。所有试图强行分离或破坏这种结构的尝试,都只会导致活性成分的彻底失活,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成分复杂的有机残渣。
巨额的资金如同流水般注入这个吞噬资源的无底洞,国内外重金挖来的顶尖专家们眉头越皱越紧,实验记录上堆满了“未识别”、“结构不明”、“反应异常”、“无法复现”的字眼。那种感觉,就像手握一把来自高等文明的神秘钥匙,却连锁孔的形状都摸不清,更遑论打开门扉。
今天,又到了例行听取汇报的日子。何川的助理,一个四十岁上下、平时以冷静干练着称的精明男人,此刻却如同走在刀尖上,脚步放得极轻,手里捧着一份薄得可怜的文件夹,悄然走进了核心分析室。他能感觉到室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额角已经渗出细微的冷汗。
何川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助理的后背瞬间绷紧:“药剂研究,这个月,有什么新进展吗?”
助理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两页纸,记录的依旧是那些令人沮丧的重复数据和无结论的分析。他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稳却掩饰不住一丝颤抖的声线回答:“何董,实验室那边……暂时没有接到有关核心成分破解或结构分析方面的新突破消息。本周的主要工作还是集中在尝试新的温和分离方案和扩大生物对照实验规模上,但……初步反馈,效果均不理想。”
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夹放在何川身侧的金属台面上,然后屏住呼吸,垂手退后半步,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
“暂时没有……新突破?” 何川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语调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算计和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着被漫长无果的等待、巨额投入的打水漂以及对那“一年之期”逼近的焦灼所共同催生出的骇人怒火。他身上那股刻意维持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气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般的暴戾与阴鸷。强大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轰然释放,仿佛连室内的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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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亿的资金砸进去!最顶尖的设备!我搜罗来的所谓‘全球精英’!” 何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静的询问,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他一步跨到助理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对方的鼻尖,“就换来你们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暂时没有’、‘效果不理想’?!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难道真是外星科技吗?!”
助理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本能地缩起脖子,连连后退,险些被身后的仪器绊倒。他跟随何川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脾性,平时冷静克制,可一旦触及核心利益又久攻不下,那怒火足以焚毁一切。此刻的何川,就像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而那管小小的蓝色药剂,就是死死堵住火山口的、坚不可摧的顽石。
“废物!一群废物!” 何川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挥手臂,将金属台面上那个碍眼的文件夹狠狠扫落在地。纸张纷飞,如同他此刻零落而暴怒的理智。他需要进展,需要突破,需要在那该死的“一年”耗尽之前,掌握这力量的奥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手握宝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过期,看着李书睿那张仿佛洞悉一切、带着嘲讽的脸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狂怒的火焰在眼中燃烧了片刻,最终,却因为无处着力而渐渐化为一片更加深沉的、近乎绝望的阴霾。他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发泄过后,是无尽的疲惫与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实验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低鸣,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狂怒。助理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何川缓缓直起身,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灰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响起那个在云圳,李书睿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出的话:
“何总,药剂你拿到了。但我相信,一年后……你还会再来找我的。”
当时,他只把这话当作对方虚张声势的狠话,是失败者不甘的挽尊。他何川手握重金,麾下能人无数,破解一种药剂,哪怕它再神奇,又能难到哪里去?他甚至还曾嗤笑李书睿的天真。
可现在……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耳鸣目眩,抽得他不得不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你还会再来找我的。
这七个字,如今像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最精准的预言,在他空洞的心室里反复撞击、回响。
他不想承认,一千个一万个不想承认!他何川纵横半生,何时需要向人低头?尤其是向李书睿那样一个在他看来不过是运气好点的后辈低头!
可是……他看着脚下散落的、毫无价值的报告纸,感受着这座耗费巨资却宛如死寂坟墓的实验室……他的人,他重金打造的团队,确实,研发不出来。
连门径都摸不到。
这种认知带来的挫败感,远比愤怒更加蚀骨,更加令人难以承受。那是一种对自身能力、对掌控力、甚至是对世界认知的部分崩塌。
他站在原地,良久,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窗外的秋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潭。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不甘与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
“收拾干净。”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那管让他又爱又恨、求之不得的蓝色药剂,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径直离开了这间象征着他巨大失败与耻辱的核心分析室。背影挺直,却无端透出一股萧索。
助理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知道老板的怒火暂时平息了,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何川的沉默与那双灰败眼眸的深处,悄然酝酿。而风暴的指向,毫无疑问,将再次对准那远在云圳、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李氏家族。
何川的骄傲被碾碎了,而碾碎它的人,或许正在等待他拖着破碎的骄傲,再次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