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骁小声道:“是不是墨汁?墨汁遇水则化,越洗越黑。”
楚昭宁摇头轻笑:“不是。”
“泥巴?”楚怡婷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泥巴沾水就更脏了。”
还是不对。
席间静了片刻,人人都在苦思冥想。
最后连老夫人都忍不住问道:“昭宁,答案究竟是什么?别卖关子了。”
楚昭宁这才笑道:“是水本身啊。用水洗水,可不是越洗越脏么?”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哄堂大笑。
楚临漳指着楚昭宁笑道:“昭宁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偏偏又说得在理。”
他自己也笑得直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夫人笑得抹眼泪:“这谜语妙,妙得很。寻常物件都想遍了,怎么就没想到是水呢?”
她看向楚昭宁的目光满是慈爱和骄傲。
这时,楚景湛又站了起来,显然被刚才的热烈气氛所感染。
他高声说道:“我再出一个。圆圆像个瓜,人们爱玩它,没手也没脚,却能跑天下。猜一物。”
大家又陷入沉思。没手也没脚,却能跑天下?
这会是什么?
有人猜是蹴鞠用的球,有人猜是车轮。
楚昭宁微微一笑:“是绣球吗?”
“正是,还是姑姑厉害。”楚景湛佩服道,“那再猜一个,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
“这个我知道。”楚怡珂抢着说,“是荷花。不过三哥哥这谜语太文绉绉了,我有个更好玩的。”
“绿衣绿裤绿脑袋,水里生来水里长,若是把它捞上岸,脱了绿衣白胖胖。猜一物。”
楚景湛立刻举手:“是菱角。”
楚怡珂得意地摇头:“错啦,是青蛙。”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楚景湛不服气:“青蛙怎么能脱了绿衣白胖胖?”
“炖熟了不就是白的嘛。”楚怡珂理直气壮。
楚临渊连连摇头笑道:“这些小猴崽子,真是越发调皮了。”
猜谜游戏进行得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
楚昭宁吃得差不多了,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听着桌上家人们猜谜谈笑,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缓缓包裹着她。
月光透过水榭的轩窗洒进来,园中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老夫人笑吟吟地放下茶盏,说道:“坐了这半日,也该动一动。咱们去园子里走走,既消食,又赏月,这么好的月色,可不忍心辜负。”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陆续起身。
楚昭宁本来还想赖在椅子上不动,可一抬眼,正瞧见天边那一轮清澈明亮的圆月,心下一动,忽然也想近距离欣赏一下。
一行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走出水榭,踏入花园。
花园占地颇广,布局更是极为讲究。
曲径通幽、亭台错落,山石与水景彼此映衬,一步一景,自有章法。
又因正值中秋,家中早早在园中各处挂起灯笼、系上彩绸,灯火通明。
小辈们早已按捺不住,跑在前头嬉笑追逐。
长一辈的则三三两两,缓步慢行,时而闲话家常,时而抬头赏月。
楚昭宁独自落在后头,并不急于赶路,只懒散地踱着步,偶尔抬眼望向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出神间,忽听得楚怡珂在不远处脆生生喊道“姑姑,快来,这儿有好多萤火虫。”
楚昭宁微微扬起嘴角,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便循声慢步走去。
才刚穿过一小片青翠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方不大却极清澈的池塘,水边草丛间,无数萤火虫轻盈飞舞,点点萤光时明时灭,如同落入人间的星子。
“真美。”她不由自主地轻声叹息。
上辈子,她只在生态模拟舱中见过人造萤火虫,光线更整齐、更密集,哪有这些小生命来得灵动自然。
楚景湛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细纱网,手腕灵巧地一兜,就网住了几只萤火虫。
“给我给我。”楚怡珂跳着脚去抢,笑声如银铃般洒了一地。
十二岁的少女,尚未被世事所困,眼中只有纯粹的欢愉。
没过多久,楚怡珂又快步跑回楚昭宁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合拢着:“姑姑,快看,我也捉到了。”
她稍稍张开掌心,几点萤光立刻从指缝间漏出,映得她一张小脸莹莹发亮,连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一旁的楚景焕皱了皱眉,低声劝道:“快放了罢,握在手里久了,它们会死的。”
楚怡珂顿时嘟起嘴来,有些不情愿:“我就玩一小会儿嘛。”
可看着哥哥不容让步的表情,她还是慢慢张开双手。
萤火虫们纷纷振翅,重新飞回夜色之中,一点一点,逐渐融进了更大的黑暗里。
眼看着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不见,楚怡珂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小声嘟囔:“二哥真没趣……”
楚景焕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哄道:“走吧,听说要放烟花了,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一听有烟花,楚怡珂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拉着楚景焕就跑。
楚昭宁依旧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望着兄妹俩追逐跑远的背影,不由得轻轻莞尔。
烟花设置在后园的空地上。
家丁们早已准备妥当,见主人们陆续到齐,便依次点燃引信。
第一枚烟花升空,绽开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
众人惊叹声中,接二连三的烟花冲天而起,将夜空装点得绚丽多彩。
楚昭宁仰首静静看着,心中感慨。
前世的烟花更加华丽,甚至能模拟出各种立体图案,但此刻这些简单的花火,却因为与家人共赏而显得格外美丽。
“五姑娘,小心些。”寒刃轻声提醒,为她挡开飘落的火星。
楚昭宁笑笑:“无妨。”
烟花放了一刻钟才渐渐歇止,夜空重新恢复宁静,只余淡淡硝烟味混在桂花香中。
楚景焕、楚怡珂几个年纪尚轻的仍意犹未尽,扯着大人的衣袖央求再放一些,被笑着拒绝了。
“明日还要早起祭祖,今日该歇息了。”老夫人发话,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准备散去。
楚昭宁走在最后,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月亮。
它依然高悬空中,宁静皎洁,看尽了人间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