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楚昭宁收到母亲找到酸笋的消息,瞬间眉开眼笑,多日来的馋意仿佛找到了出口。
“月丹。”她立刻唤来负责小厨房的月丹:“明日一早,立刻让人处理干净石螺,要挑活的、个头均匀的。”
“用清水养着,务必吐净泥沙。然后熬上一大锅石螺汤,汤要熬得浓浓的,火候一定要足,时辰不够可出不来那个味儿。”
她稍稍停顿,在脑中飞快地过着清单:“再准备好腐竹,要干的,用水泡发。还有木耳,也要泡发切丝。时蔬嘛……”
“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绿叶菜,都备上一些。对了,再多备些鸡蛋和花生米。”
月丹听得一头雾水,心中满是疑惑。
石螺汤?这是何等古怪的汤底?还要搭配腐竹、鸡蛋和花生?
这些食材组合在一起,实在是闻所未闻。
但抬头看见太子妃娘娘那兴致勃勃、容光焕发的模样,她不敢多问,连忙将每一项要求牢牢记住。
躬身恭敬地应道:“是,娘娘,奴婢记下了,明日一早就安排下去。”
一旁的丹霞更为细心,她见太子妃对此事如此上心,唯恐小厨房的人手或技艺不足。
便轻声询问道:“娘娘,这汤品听着做法颇为新奇,可要奴婢去御膳房,请一位擅于烹制汤羹的师傅过来帮忙指点一二?”
“不必,”楚昭宁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明日母亲进宫,本宫要亲自去小厨房看着做。”
她脑海里回忆着前世在资料库中看过的螺蛳粉制作流程,虽然具体调料比例记录不详,但大致的步骤都记录在案。
这一夜,楚昭宁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那红油滚滚、酸笋独特的香气。
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比平日早了近一个时辰。
她立刻唤来值夜的青囊和早已候着的玉簪伺候洗漱。
“吩咐小厨房,昨日让他们准备的石螺,立刻开始处理,用清水养着吐净泥沙。”
楚昭宁一边任由玉簪为她梳理长发,一边语速略快地吩咐。
“再去御膳房支取些猪筒骨、鸡骨架,熬上一大锅高汤,要浓白的。”
“还有,我记得库房里有干腐竹,取一些来。再准备些干木耳泡发切丝,鸡蛋多拿几个,花生米一小把……”
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螺蛳粉的每一个组成部分。
青囊细心,一一记下,虽对太子妃口中这些稀奇古怪的搭配感到疑惑,但见她兴致勃勃,且孕期胃口好是大事,便立刻下去安排。
于是,辰时未至,东宫的小厨房便已灯火通明,忙碌起来。
灶上架起了大口锅,里面是汩汩翻滚的猪骨鸡汤,奶白色的汤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另有一口锅里,养了一夜的石螺正被厨娘们用刷子仔细刷洗外壳,准备待会儿与姜片、料酒、以及十几种香料一同下锅爆炒。
香料都是根据楚昭宁口述,厨娘们勉强凑齐。
然后,加入骨汤中熬煮那灵魂的螺蛳汤底。
泡发的腐竹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鸡蛋打在碗中搅匀备用,木耳丝、茼蒿等配菜也已洗净切好。
巳时初,崔令仪准时抵达东宫丽正殿。
她身后跟着文嬷嬷和两个捧着东西的小内监。
一个抱着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陶坛子,另一个则提着装有干米粉和一些林家附赠酱菜的篮子。
“娘。”楚昭宁见到崔令仪,脸上立刻绽开了明媚的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个陶坛上。
崔令仪见她这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行了礼后,便指着那坛子笑道:“喏,你要的酸笋,可是费了些功夫才寻来的。”
“还有这米粉,是那家老夫人一并送的,说是他们家乡的吃法。”
楚昭宁迫不及待地让人将东西接过,小心地打开坛口一丝缝隙,一股浓郁独特的酸酵气味隐隐飘出,让她口腔内的唾液瞬间疯狂分泌。
“太好了!多谢娘亲!”楚昭宁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崔令仪的手。
“走,我带您去小厨房,今天咱们就尝尝这新鲜物事!”
崔令仪有些讶异:“去小厨房?这…油烟重地,你如今有着身子……”
“不妨事的,我就去看看,指挥一下,不动手。”楚昭宁兴致极高,“这粉的吃法有些讲究,我怕她们弄不对味道。”
见女儿如此坚持,且精神头十足,崔令仪便也由着她了,只是示意青囊、绛珠等贴身宫女仔细看顾着。
一行人来到东宫小厨房。
厨娘和帮厨的宫女太监们见太子妃和国公夫人亲至,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心中更是忐忑,不知这兴师动众是要做什么。
楚昭宁先是看了看熬煮着的螺蛳汤底。
此时汤汁已微微泛着淡淡的褐色,螺肉与香料的滋味正慢慢融入其中,香气复合而诱人。
她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接着,她便开始现场指挥起来:
“现在可以开始煮米粉了,水要宽,火要旺,煮到筷子能轻易夹断,但还有一点点韧劲就好,不要煮得太软烂。”
她仔细强调着米粉口感的关键。
“那边,起个小油锅,油温不要太热,把腐竹片放进去炸,对,炸到金黄酥脆就捞出来控油。”
“还有,那个碗里搅匀的蛋液,对,就是鸡蛋,油锅烧热些,把蛋液倒进去,它会迅速膨胀起来。”
“炸成金黄色,像个大荷包蛋一样,对!就是这样,捞出来,这叫炸蛋。”
厨娘们依言操作,但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和惊奇。
炸腐竹尚可理解,这炸鸡蛋……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金黄的蛋液“刺啦”一声涌入滚热的油中,瞬间膨胀成一片蓬松硕大、色泽金黄、形态独特的炸蛋时。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神奇的戏法。
连崔令仪也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低声对文嬷嬷道:“这…这鸡蛋竟还能这样做?真是长了见识了。”
楚昭宁看着那成功炸好的、吸饱了油汁、看起来就无比诱人的炸蛋。
满意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捞出来控油,这个叫炸蛋。”
随后,木耳丝、茼蒿在沸水中快速焯烫捞出备用。
楚昭宁看着那翠绿的茼蒿,略有些遗憾地嘀咕:“要是有通心菜就更好了……可惜季节不对。”
京城四月,春寒未尽,绿叶菜种类稀少,茼蒿已是难得的了。
最后,一小把花生米也被放入油锅炸得酥香。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酸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