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子内心种下一颗种子后,终归复于平静。
既然时机未到,楚昭宁便不再执着于此,将那份澎湃的构想暂时按捺下来。
眼下,最紧要的,是迎接她与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平安降临。
随着孕期进入最后两个月,她的行动愈发笨拙,身子也更容易感到疲乏。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有限,生产是一道鬼门关。
楚昭宁无法改变大的环境,但可以竭尽所能,为自己和孩子的安全与舒适,创造最好的条件。
她开始带着身边的丫鬟嬷嬷们,准备生产时和新生儿所需的一应物品。
玉簪和扶锦领着两个小丫鬟,将一摞摞柔软的松江细棉布和素软缎搬了进来。
“娘娘,您瞧瞧,”玉簪拿起一块裁剪好的尿片胚子,在楚昭宁面前展开。
“按您说的,比寻常的略宽些,尤其是这后腰和腿根的地方,奴婢特意放了些量,缝了弧线,您看可还成?”
楚昭宁接过来,仔细摸了摸边缘的针脚,满意地点点头:“嗯,玉簪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这针脚细密匀称,定然磨不到孩子。”
“就是要这样,宝宝穿着舒服最要紧。”她说着,用手在尿片大概对应的婴儿腰部和腿根位置比划了一下。
“这里,到时候用那种最软的棉布带子系,千万别用硬邦邦的丝绦。”
扶锦在一旁抿嘴笑道:“娘娘放心,玉簪姐姐带着我们,专门搓了许多股极细的棉线,又软又结实,保证不会勒着小皇孙。”
这时,林嬷嬷也笑着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两件刚刚做好的小衣衫。
是简单的和尚服样式,领口和衣缘都用同色布细细滚了边,不见一丝绣纹。
“娘娘,老奴做了两件样子,用的是最透气的素软缎。这初生的娃娃,肌肤娇嫩,还是光面无绣的好,免得线头硌着。”
楚昭宁接过那几乎只有她手掌大的小衣服:“嬷嬷想得周到,正是这个理儿。”
林嬷嬷连连点头:“老奴让绣房加紧赶制了。还有那襁褓,厚薄各做了四床,都是新弹的棉花,蓬松着呢。”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只是娘娘说的那个襁褓袋,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真比裹襁褓强?”
楚昭宁耐心解释:“嬷嬷,传统的襁褓裹得紧,是能让新生儿有安全感,但裹得太紧,怕是不利于孩子腿脚的发育。”
“这个襁褓袋,下面封口,既能让宝宝感觉被包裹着,又给了小腿活动的空间,想必会更舒服些。”
“咱们先试试,若不好,再改用传统的也不迟。”
林嬷嬷点头:“娘娘见识广博,老奴听您的。这就让他们按图样再做两个出来。”
午后小憩醒来,楚昭宁在青囊的搀扶下,慢慢踱到已布置妥当的产房外。
“娘娘,里面都按您的吩咐收拾好了,窗子每日通风,地面和家具都用您说的那种草药水擦洗熏蒸过。”丹霞一边引路,一边回禀。
产房内宽敞明亮,窗户上挂着浅碧色的软烟罗,光线柔和。
中央一张宽大的床榻铺着厚实的崭新褥子,上面覆着浆洗得雪白的细棉布。
房间一角,整齐地码放着几摞同样雪白的布巾,大小不一。
另一边的矮柜上,放着几个锦盒和药包。
青囊上前,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切好的参片。
她拈起一片请楚昭宁看:“娘娘,这是按您要求备下的老参片,须尾齐全,品相极佳。”
“奴婢已试过,药性醇厚,必要时刻定能派上用场。”
楚昭宁点点头,又问:“益母草、当归那些产后用的药材呢?”
“都备齐了,”青囊指向另一个稍大的药包,“奴婢亲自去太医院找周医判配的,份量、品质都仔细核对过。”
“产后如何煎服,奴婢也都记下了,定不会出错。”
楚昭宁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生产椅上。
她走过去,由青囊扶着慢慢坐下,调整了一下背后的软垫角度,感觉腰腹的支撑确实好了不少。
“这椅子做得不错,”她微微颔首,“月丹那边呢?”
映雪连忙答道:“回娘娘,月丹姐姐在小厨房一直守着,灶上温着米油和鸡汤,红枣桂圆汤的材料也备足了,随时可以煮。”
“热水房更是十二个时辰不断火,保证随时有足量的沸水可用。”
楚昭宁环视了一圈后,心中稍安。
在这个时代,她能做的准备已经接近极致了。
“很好,你们都很用心。”她轻轻抚着高耸的腹部。
晚膳时分,太子踏着暮色而来。
楚昭宁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个快要绣完的如意小荷包,针脚虽略显稚嫩,却充满了心意。
见太子进来,她放下针线,微笑着要起身。
“快坐着。”太子几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荷包上,“这是给孩子的?”
“嗯,”楚昭宁将荷包递给他看,“里面放些安神的干花,图个吉利。臣妾手艺粗糙,比不得玉簪她们。”
太子接过,仔细看了看,那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的针脚,让他忍不住笑了笑。
“很好看,孩子定会喜欢。”他在她身边坐下,关心问道,“今日感觉如何?朕看你气色不错。”
“劳殿下挂心,臣妾一切都好。”楚昭宁笑道,“今日刚和林嬷嬷她们清点完给孩子准备的小衣裳、尿片,厚薄襁褓也都齐了。”
“辛苦你了,事事都想得如此周全。”太子点点头,“产房和太医、稳婆那边,可都万无一失?”
楚昭宁回道:“殿下放心,产房已布置妥当,太医和稳婆都是母后亲自挑选的经验老道之人,青囊也备好了应急的药材。”
太子闻言神情一松:“只是生产终究是大事,若有任何不适,定要立刻告知孤,切莫强撑。”
“臣妾记下了。”楚昭宁顺从地点头,又将话题引开,“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月丹今日炖了清淡的百合乳鸽汤,最是安神补气,殿下也喝一碗吧?”
太子看着她巧妙地转移话题,不欲他过多担忧,顺着说道:“好,那就再用些。”
楚昭宁不再谈论橡胶机械,也不再描绘未来蓝图,她只是细数着那些柔软的小衣服,讨论着产后调养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