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司机
清晨六点,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林斯宇在生物钟里准时醒来。怀里的林婉还沉睡着,呼吸轻浅地拂过他胸口。他没动,就着这个姿势看了她很久——看她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脸颊上睡出的淡淡红晕。
最后他极轻地抽出手臂,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件易碎品。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几乎只是气息的触碰。然后起身,穿衣,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晨光刚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他不会去机场送了,不想去看陆云深和林婉一起牵手离开的背影。该说的话昨晚已经说过了。
过了一会儿,林婉也醒了,身边空了,但枕头还陷着,被子里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她没急着起身,伸手摸了摸他躺过的地方——还有一点点暖意,正慢慢消散。
对门的厨房里。张秀亭在煎蛋,油花在锅里发出温柔的滋滋声。接着是粥勺碰触锅底的轻响,一下,两下,带着安稳的节奏。林婉洗漱好就来看着妈妈做早饭。
门铃响了。
陆云深站在门外,黑色大衣肩上落着薄薄一层寒气。看见开门的是林婉,眼里露出很浅的笑意。
“早。”他声音里有晨起的微哑。
张秀亭从厨房探出头:“小陆来啦?正好,粥刚熬好。”
餐桌上,小米粥在青花瓷碗里冒着热气,煎蛋边缘焦黄酥脆,小笼包蒸笼揭开时白雾袅袅。林国栋已经坐在主位。
“坐。”林国栋放下报纸,看向陆云深时目光温和,“在国外,婉婉还需要你多照顾。”
陆云深接过张秀亭递来的粥碗,双手捧着:“叔叔放心。”
林国栋又看向女儿,语气严肃,但眼神软了:“婉婉也要记住,小陆工作忙,别使小性子。”
林婉舀了一勺粥,热气熏得睫毛湿漉漉的:“知道了爸。”
张秀亭端来刚炸的油条,金灿灿的。“两个人都在外面都不容易。”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互相体谅,互相扶持,这路才能走得长远。”
吃完饭。陆云深拿起林婉的行李箱,在门口,林婉抱着母亲说想我就去看我,随时欢迎母亲大人莅临指导。两人出发去机场了。父母并排站在单元门前的台阶上,张秀亭挥手跟女儿告别,林国栋站在旁边,晨光把他们染成两个温暖的剪影。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后视镜里,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上楼后,林国栋看了眼时间自己也要去上班了,张秀亭起身去拿他的公文包和午餐盒。
门口,张秀亭替丈夫理了理衬衫领子,“路上开车当心。”
“知道。”林国栋接过包,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说让我从单位楼下那家甜品店……”
“榴莲千层。”张秀亭笑了,“别买错了”
秀亭花坊飘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小禾正在修剪玫瑰,剪刀发出清脆的“咔擦”声。小苗哼着歌给满天星喷水,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彩虹。
“张姨早!”小禾举起一支刚修好的白玫瑰,“你看,今天的花开得特别好。”
张秀亭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是玫瑰的甜、百合的醇、尤加利的清冽,还有泥土湿润的气息。她走到柜台后,手指抚过光滑的木纹。
这是女儿送她的最好的退休礼物。
张秀亭翻开今天的订单本。十一点有场婚礼要送主花车,下午三点要给写字楼配送周花。她的手指划过纸页,心里那点送别女儿的柔软惆怅,渐渐被这些具体的小事填满了。
机场,林婉坐在候机区给约瑟夫发信息。
手机震动,约瑟夫回复:「收到。加州今天只有6度,比北京还冷,下飞机记得加衣服。」
林婉笑了,手指轻快地点着屏幕:「知道,我穿着羽绒服呢」
陆云深办完托运回来,手里拿着登机牌、护照,还有两杯热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指尖碰触时温暖干燥。
登机口开始排队。林婉最后发了条信息:「关机了,明天见。」
飞机起飞时,林婉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晨光给城市镀上金边,那些熟悉的街道、楼房,渐渐模糊成一片光的海洋。
陆云深调出视频,侧头问她:“看《爱乐之城》?你提过想看来着。”
林婉点头。他帮她调好屏幕,分给她一只耳机。空乘送来毛毯,陆云深接过来轻轻盖在她腿上。
电影看到一半时,林婉开始困了。
头等舱的座椅缓缓放平,变成一张宽敞的床。林婉换上睡衣躺下,陆云深帮她调暗了舱顶灯光,只留一圈柔和的氛围灯。“睡吧,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她点点头,戴上眼罩。周围安静下来,引擎声被舱内良好的隔音过滤成低沉的背景音。空乘经过时脚步轻盈,不会打扰休息。
晚餐时间,空乘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用餐。陆云深要了一份,林婉摆摆手。“不饿。”林婉依然很困,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陆云深没劝,只是让空乘送来温水。“多少喝点水。”
林婉小口喝着水,看着陆云深安静用餐。这让她想起和母亲张秀亭第一次飞美国时的情景——那时是她照顾母亲,一路操心着母亲是否舒服、是否需要什么。现在角色调换了。
十八个小时似乎没有那么难熬。
凌晨两点,飞机降落在加州机场。
出关的队伍很长。林婉靠在陆云深肩上打瞌睡,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推着行李车。等她彻底清醒时,已经走到了接机大厅。
约瑟夫站在显眼处,深棕色卷发在灯光下有些凌乱,看见他们时眼睛亮了亮。
林婉走过去抱了抱他。“等很久了?”
“还好。”约瑟夫回抱她,目光越过她的肩看向陆云深,“欢迎回来。”
三人走向停车场。约瑟夫开的是一辆黑色SUV,后备箱宽敞。陆云深把行李放好,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车门。约瑟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凌晨的湾区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夜色。林婉在后座又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约瑟夫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陆云深坐在副驾,目光看着前方路面。“她路上没怎么吃东西。”
“家里有食材。”约瑟夫说,“明天我做早餐。”
半小时后,车子拐进别墅区。林婉家的门廊灯亮着温暖的光。
车停稳。陆云深解开安全带,拉开后车门。林婉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陆云深俯身,“我抱你进去?”
她其实醒了,但身体很沉。“嗯。”
他把她抱出来,动作稳当。约瑟夫打开后备箱搬行李,看着陆云深抱着林婉走向门口,安静地跟上。告诉陆云深林婉的卧室在二楼。
客厅里一片漆黑,约瑟夫打开灯,陆云深径直走向楼梯,脚步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二楼主卧。他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林婉闭着眼,感觉到他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睡吧。”他说。
浴室传来水声,很轻。几分钟后,陆云深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躺到她身边,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
楼下,约瑟夫把最后一件行李搬进客房。他站在客厅里,抬头看向二楼紧闭的主卧门,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把我当司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