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秋阳终于穿透了连日的阴霾,将朱家花园的青瓦白墙染得暖意融融。沈老爷的病已痊愈大半,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摩挲着一枚与沈砚之那枚成对的玉扣,脸上带着久违的平和。沈砚之与苏曼卿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嬉戏的雀鸟,指尖相触的温度,在微凉的秋风中格外清晰。
“砚之,李嵩已被押解回京,三法司正在会审,顾家涉案人员也已尽数归案。”管家老陈捧着一叠官府文书走进来,语气中难掩欣慰,“这是府尹大人送来的案情通报,说所有罪证确凿,李嵩勾结地方官员、草菅人命、走私禁药等罪名属实,不日便会宣判。”
沈砚之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文书中详细记录了李嵩的罪行:十四年前,苏曼卿父母因撞破他与沈、顾两家交易“雪魄”的秘密,被他派人伪装成劫匪灭口;顾亭山深知“雪魄”交易牵连甚广,暗中留存证据欲图自保,却被李嵩提前察觉,用慢性毒药谋害;而沈老爷的心悸之症,亦是李嵩派人事先在府中饮食里下了微量毒素,意图在他病亡后吞并沈家产业。
“终于真相大白了。”苏曼卿轻声说道,眼眶微微泛红。积压在心中十四年的疑团得以解开,爹娘的冤屈得以昭雪,她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沈老爷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曼卿,委屈你了。当年若不是我一时贪念,与顾亭山联手涉足‘雪魄’交易,也不会牵连这么多人。你爹娘的死,我难辞其咎。”
“老爷言重了。”苏曼卿连忙摇头,“您收留我十四年,待我如亲生女儿,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忘。而且您也是被李嵩胁迫,并非本意。如今恶人已被绳之以法,一切都过去了。”
沈砚之握住苏曼卿的手,轻声安慰:“往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老爷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砚之,曼卿是个好姑娘,你们若是情投意合,我便做主,将曼卿许配给你为妻。待此案尘埃落定,便为你们举办婚礼。”
苏曼卿脸颊一红,低下头去,指尖微微颤抖。沈砚之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爹成全!我定会好好待曼卿,此生绝不负她。”
庭院中的阳光愈发温暖,将三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困扰建水多年的迷雾彻底散去,只余下岁月静好的温柔。
接下来的几日,建水城内一片欢腾。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庆祝恶官伏法、冤案昭雪。朱家花园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前来拜访的亲友络绎不绝,都为沈家渡过难关、沈砚之觅得良缘而庆贺。
沈砚之与苏曼卿则忙着处理后续事宜。他们将铁盒中的书信、账本等证据整理成册,交给府尹大人存档;又亲自前往苏曼卿父母的坟前祭拜,告知他们冤屈已雪的消息。坟茔位于建水城外的青山之上,四周松柏苍翠,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逝者的回音。
“爹娘,害你们的凶手已经被绳之以法,你们可以安息了。”苏曼卿跪在坟前,泪水潸然落下,“往后我会好好生活,不辜负你们的期望,也不辜负沈大哥和沈老爷的厚爱。”
沈砚之陪在她身边,轻轻为她擦拭泪水,心中百感交集。他能感受到苏曼卿心中的悲痛与释然,也暗暗发誓,要用余生所有的温柔,守护好这个历经磨难的姑娘。
祭拜完毕,两人沿着山路缓缓下山。山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曼卿,婚礼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你觉得如何?”沈砚之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苏曼卿点点头:“都听你的安排。”
“那我们明天就去挑选布料,定制嫁衣。”沈砚之笑着说道,“建水最有名的绣娘都在‘锦绣阁’,我要让你穿上最漂亮的嫁衣,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苏曼卿脸颊微红,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十四年的孤苦无依,终于要画上圆满的句号,迎接她的,将是充满爱与温暖的新生活。
回到城中,两人径直前往“锦绣阁”。绣娘见是沈家和苏姑娘前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沈先生,苏姑娘,快里面请。听闻两位即将喜结连理,真是天作之合。”
绣娘拿出各色绸缎布料,一一展示给他们看:“这些都是上好的云锦、蜀锦,颜色齐全,图案精美,用来做嫁衣再合适不过了。”
苏曼卿的目光被一匹大红色的云锦吸引。锦缎上绣着缠枝莲纹,间杂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金线勾勒的轮廓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既喜庆又不失雅致。
“就选这匹吧。”苏曼卿轻声说道。
沈砚之看着她眼中的喜爱,笑着点头:“好,听你的。绣娘,就用这匹云锦,按照最高的规格定制嫁衣,另外再做几套喜服,务必赶在一个月内完工。”
“放心吧,沈先生。”绣娘连忙应道,“我一定亲自督办,保证让苏姑娘穿上最满意的嫁衣。”
挑选完布料,两人又在城中闲逛了一会儿。建水的街巷依旧古朴,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路过一家糕点铺时,苏曼卿停下脚步,眼中带着几分怀念:“小时候,爹娘经常带我来这里买桂花糕,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沈砚之拉着她走进糕点铺,笑着对老板说:“老板,给我来两斤桂花糕,要刚出炉的。”
老板连忙应道,很快就包好两斤桂花糕递了过来。苏曼卿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带着桂花的清香,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吗?”沈砚之问道。
苏曼卿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以后我经常买给你吃。”沈砚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往后的日子,我会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不再受委屈。”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夕阳下的街巷中。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温馨而美好。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三日后,府尹大人突然派人送来消息,说顾衍之在狱中翻供,声称“雪魄”交易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牵涉到京城的一个秘密组织,而沈老爷当年也并非完全被胁迫,而是主动参与其中,甚至为了利益,亲手害死了一名知情的伙计。
沈砚之接到消息后,心中一震。他深知顾衍之为人狡诈,如今翻供必定是想拖沈家下水,以求自保。但府尹大人既然传来消息,就说明此事并非空穴来风,需要尽快查明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
“爹,顾衍之在狱中翻供,说您当年主动参与‘雪魄’交易,还害死了一名伙计。”沈砚之回到家中,将消息告知沈老爷。
沈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胡说!顾衍之这是血口喷人!我当年确实是被李嵩胁迫,才不得不参与‘雪魄’交易,从未主动害人!”
“爹,您别激动,我们相信您。”苏曼卿连忙安慰道,“顾衍之肯定是想拖您下水,我们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揭穿他的谎言。”
沈砚之点点头:“爹,您仔细想想,当年是否有伙计因为知晓‘雪魄’交易的秘密而失踪或死亡?”
沈老爷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二十年前,府里确实有一个名叫阿福的伙计,负责打理药材仓库。有一次,他不小心撞见了我与顾亭山交接‘雪魄’,我当时十分慌乱,让他发誓保密。后来没过多久,阿福就说要回乡探亲,从此便杳无音信。我一直以为他是自己走了,没想到……”
沈砚之心中一紧:“这么说来,阿福的失踪很可能与‘雪魄’交易有关。顾衍之既然这么说,或许他知道阿福的下落,甚至掌握了一些所谓的‘证据’。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阿福,或者查明他的死因,才能还您清白。”
“可是已经过去二十年了,阿福的家乡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徽,我们该去哪里找他?”沈老爷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试一试。”沈砚之坚定地说道,“我明天就派人前往安徽,查找阿福的下落。同时,我们再仔细梳理一下当年的事情,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
苏曼卿也说道:“我也一起帮忙。当年我虽然年纪小,但也记得一些府里的事情,或许能想起一些有用的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之派人前往安徽,查找阿福的下落。他自己则与苏曼卿一起,在父亲的书房中翻阅当年的账本、书信,试图找到与阿福相关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本泛黄的工资账本中,他们发现了阿福的籍贯信息——安徽歙县许村。同时,账本上还记录着,阿福失踪前一个月,曾领取了一笔巨额的安家费,签字的笔迹却与平时截然不同,显然是有人伪造的。
“这就奇怪了,阿福平时省吃俭用,为何会突然领取这么多安家费?而且签字还是伪造的?”苏曼卿疑惑地说道。
沈砚之眉头紧锁:“这说明阿福的失踪很可能不是自愿的,而是被人胁迫或者杀害了。领取安家费的人,很可能就是杀害阿福的凶手,或者是受人指使。”
“会不会是顾亭山干的?”苏曼卿猜测道,“他当年与老爷一起合作,担心阿福泄露秘密,所以杀人灭口,然后伪造了领取安家费的记录,让人以为阿福是自愿离开的。”
沈砚之点点头:“有这种可能。顾亭山为人谨慎,为了保守秘密,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顾衍之如今翻供,很可能就是想将此事嫁祸给我爹。”
就在这时,派往安徽的人传来消息,说在许村找到了阿福的家人。阿福的老母亲仍然在世,据她回忆,阿福当年并没有回乡探亲,而是在二十年前的一个深夜,被两个人强行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而且,带走阿福的两个人,口音像是建水本地人。
“看来阿福确实是被人掳走了,而且很可能已经遇害。”沈砚之说道,“带走他的人是建水口音,说明凶手就在建水。我们必须尽快查明凶手是谁,才能还我爹清白。”
苏曼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记得当年府里有一个名叫老周的护卫,是顾亭山推荐来的,后来在阿福失踪后不久,他也突然离开了沈家,不知所踪。会不会是他?”
沈砚之心中一动:“老周?我怎么不记得这个人?”
“你当年年纪还小,可能没什么印象。”沈老爷说道,“老周确实是顾亭山推荐来的,为人沉默寡言,武功却很高强。阿福失踪后,他说家中老母病重,要回乡照顾,我便给了他一笔路费,让他走了。现在想来,他的离开确实有些蹊跷。”
“这么说来,老周的嫌疑很大。”沈砚之说道,“顾亭山很可能是让老周杀了阿福,然后让他远走高飞,躲避追查。我们必须找到老周,才能查明真相。”
可是,老周已经失踪二十年了,茫茫人海,该去哪里寻找?沈砚之陷入了沉思。
苏曼卿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从顾家入手。老周是顾亭山推荐来的,顾家很可能知道他的下落。虽然顾衍之现在被关押在狱中,但顾家还有其他的人,或许能问出一些线索。”
沈砚之眼前一亮:“你说得对!我们明天就去顾家老宅,找顾家的老管家问问,或许能有收获。”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与苏曼卿便前往顾家老宅。顾家老宅位于建水城西,如今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老管家留守。
老管家见是沈砚之和苏曼卿前来,脸上露出几分警惕:“沈先生,苏姑娘,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老管家,我们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的。”沈砚之说道,“二十年前,有一个名叫老周的护卫,是顾亭山先生推荐到沈家的,后来离开了沈家,不知你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老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老周?我不记得这个人了。”
沈砚之看出老管家在说谎,说道:“老管家,事到如今,你就别再隐瞒了。顾衍之在狱中翻供,诬陷我爹害死了阿福,而老周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凶手。我们只想查明真相,还我爹一个清白。如果你知道老周的下落,还请告知。”
老管家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隐瞒了。老周确实是老爷安排在沈家的人,当年阿福撞见了老爷与沈老爷的交易,老爷担心他泄露秘密,便让老周杀了阿福,然后带着老周离开了建水,隐居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破庙在哪里?”沈砚之连忙问道。
“就在城外的青龙山深处,一座废弃的青龙庙里。”老管家说道,“老爷当年给了老周一笔钱,让他在那里隐居,永不露面。我也是偶然间听到老爷和老周的谈话,才知道这件事的。”
沈砚之心中大喜:“多谢老管家告知!”
两人立刻前往青龙山,寻找老周的下落。青龙山山高林密,山路崎岖难行。他们沿着陡峭的山路攀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山深处找到了那座废弃的青龙庙。
青龙庙早已破败不堪,屋顶漏着洞,墙壁上布满了蜘蛛网,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沈砚之和苏曼卿走进庙里,只见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桌子,墙角堆着一些干柴和粮食。
“有人吗?”沈砚之喊道。
没有人回应。就在两人以为老周已经离开时,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沈砚之与苏曼卿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进里屋。
里屋的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人躺在床上,面色憔悴,正在咳嗽。看到沈砚之和苏曼卿,老人眼中露出几分警惕:“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你就是老周?”沈砚之问道。
老人的身体微微一震,点了点头:“我是老周,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来问你二十年前阿福的事情。”沈砚之说道,“当年是不是你杀了阿福?”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是我杀了阿福。当年是顾亭山让我做的,他说如果我不杀了阿福,他就会杀了我的家人。我也是被逼无奈。”
“阿福的尸体在哪里?”苏曼卿问道。
“就在庙后的山洞里。”老周说道,“当年我杀了阿福后,就把他的尸体藏在了那里。”
沈砚之和苏曼卿跟着老周来到庙后的山洞。山洞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味。他们在山洞深处找到了一具白骨,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衣物的碎片,正是二十年前阿福穿的衣服。
“阿福,我们终于找到你了。”苏曼卿看着白骨,泪水潸然落下。
沈砚之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让老周写下当年的真相,并签字画押。老周颤抖着双手,写下了事情的经过:当年顾亭山担心阿福泄露“雪魄”交易的秘密,逼迫他杀害了阿福,并将尸体藏在山洞里,之后他便按照顾亭山的安排,隐居在青龙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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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老周的供词后,沈砚之和苏曼卿带着供词和阿福的白骨,返回了建水县城,将证据交给了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核实证据后,立刻提审了顾衍之。面对老周的供词和阿福的白骨,顾衍之无法再抵赖,只能承认自己是为了拖沈家下水,才故意翻供诬陷沈老爷。
真相大白,沈老爷的冤屈得以洗清。府尹大人依法判处顾衍之诬告罪,加重量刑。而老周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沈家和苏曼卿都松了一口气。沈老爷的身体也渐渐康复,朱家花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祥和。
一个月后,沈砚之和苏曼卿的婚礼如期举行。朱家花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前来祝贺的亲友络绎不绝,府尹大人也亲自前来道贺。
苏曼卿穿着那件大红色的云锦嫁衣,头戴凤冠,面敷胭脂,美得不可方物。沈砚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喜服,身姿挺拔,俊朗不凡。两人在亲友的祝福声中,拜堂成亲,结为夫妻。
婚礼当晚,沈砚之牵着苏曼卿的手,站在庭院的月光下。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浪漫。
“曼卿,谢谢你陪我一起经历这么多。”沈砚之说道,眼中满是深情,“往后余生,我会永远爱你,守护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苏曼卿靠在沈砚之的怀里,轻声说道:“沈大哥,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往后的日子,我会陪在你身边,与你携手共度,不离不弃。”
月光下,两人相吻在一起。建水的夜,温柔而美好。雾锁建水的谜案已经落幕,而属于沈砚之和苏曼卿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们将在这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市里,相守一生,共度余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