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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建水旧爱与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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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匠心不负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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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晚风卷着老龙窑的柴火气,漫过溪云陶舍的青石板路,廊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曳,将地上的月影晃得支离破碎。小石头握着那杯温热的菊花茶,指尖触到杯壁上浅浅的兰草纹,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滞涩。

温宁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捧着那卷泛黄的《滇南陶志》,晚风拂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看着远处老龙窑跳跃的火光,轻声道:“其实苏曼卿也不算错,她只是想走一条更快的路。”

小石头闻言,低头笑了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路没有错,只是走的人不一样。她要的是紫陶的名气,是橱窗里的标价,我要的是老龙窑的火,是陶泥里的烟火气。泥里的烟火气。”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阿杰和阿强。三人手里都拿着工具,显然是刚从窑厂那边过来。张大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都听见了。石头这话,说到了我心坎里。”

“张大爷。”温宁连忙上前,扶着张大爷在石凳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您怎么还没歇着?”

“老骨头了,觉少。”张大爷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温宁手里的《滇南陶志》上,眼睛一亮,“这书可是宝贝,当年我师父手里也有一本,可惜后来丢了。你这上面的刻填技法,可是记全了?”

温宁连忙将书递过去,眼底满是兴奋:“张大爷您看,这里记载了好几种失传的嵌泥技法,还有窑变的温度把控。我对照着文物馆里的残片,已经摸透了七八分,就是还差一点实践的火候。”

张大爷接过书,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仔细翻看,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他越看越激动,忍不住拍着大腿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些技法,我只听师父说过,从没见过真章。要是能把这些技法复原出来,咱们碗窑村的紫陶,就能重现当年的荣光了!”

阿杰和阿强也凑了过来,看着书页上的纹样和注解,眼里满是惊叹。阿强搓着手,兴奋地说道:“温馆长,那咱们明天就试试?我把窑温计都校准好了,保证分毫不差。”

“别急。”温宁笑着摆手,“这些技法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得先选泥,再练坯,刻线要稳,填泥要实,一步都不能错。我已经选好了几批陶泥,都在厢房后面晾着,等晾到半干,正好可以动手。”

小石头看着几人热烈讨论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三年前,溪云陶舍还是个破败的小作坊,老龙窑差点被当成废窑拆掉,村里的年轻人都想着往外跑,谁也不愿意守着这门不赚钱的手艺。而现在,院子里灯火通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那是对匠心的执着,是对传承的热忱。

“对了,石头哥。”阿杰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递了过去,“县里的非遗文化节下个月开幕,刘局长特意派人送来了请柬,邀请咱们溪云陶舍去参展,还要咱们准备一个现场演示的摊位。”

小石头接过请柬,只见上面印着烫金的大字,字迹娟秀,透着一股正式的气息。他心里一动,抬头看向温宁:“这可是个好机会,正好可以把咱们复原的技法展示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建水紫陶的魅力。”

温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是啊!不仅要展示,还要现场教学,让游客们亲手体验刻填的乐趣。我还可以把文物馆里的一些紫陶残片借过来,和咱们的新作品放在一起对比,这样更有说服力。”

张大爷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啊!当年我师父就说过,紫陶的生命力,不在于藏在深闺人未识,而在于走进寻常百姓家。这次文化节,咱们一定要好好露一手!”

几人越聊越兴奋,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老龙窑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张大爷年纪大了,熬不住,先回房歇着了。阿杰和阿强也各自回了住处,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小石头,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准备选泥的事。

院子里只剩下小石头和温宁两人。晨光熹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宁将《滇南陶志》小心翼翼地收好,抬头看向小石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今天谢谢你。”

小石头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让我走。”温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其实刚才苏曼卿来的时候,我差点就躲开了。我怕自己是个外人,不该掺和你的过去。”

小石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温宁清澈的眼眸,认真地说道:“你从来都不是外人。自从你来到溪云陶舍,帮着整理古籍,策划体验课,陪着我跑遍村里的家家户户,你就已经是这里的一份子了。”

温宁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转身走进厢房,片刻后拿着一个小小的陶坯走了出来,递到小石头面前:“这个送给你,算是……算是庆祝你和过去和解。”

小石头接过陶坯,只见那是一个小小的龙形摆件,比昨晚那个更小巧,更精致。龙身蜿蜒,鳞片细密,龙爪下还踩着一团小小的火焰,底座上刻着四个字——“薪火相传”,字体比昨晚那个更遒劲,更有力。

“这是我昨晚回去后,照着老龙窑的石龙捏的。”温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我想着,老龙窑的火,烧了几百年,从来没灭过。咱们的紫陶手艺,也该像这窑火一样,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小石头握着陶坯,指尖传来陶泥温润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看着温宁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就像这陶坯一样,质朴,纯粹,却有着无穷的力量。

“我很喜欢。”小石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浓浓的真诚,“等烧好后,我要把它放在老龙窑的门口,让它看着咱们碗窑村的紫陶,走向更远的地方。”

温宁笑了,眉眼弯弯,像极了院角那株盛开的月季。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接下来的日子,溪云陶舍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张大爷带着阿杰和阿强,在院子里支起了几个大木架,专门用来晾晒陶坯;温宁则一头扎进厢房,对照着《滇南陶对照着《滇南陶志》上的记载,一遍遍调试着刻填的力度和填泥的配方;小石头则忙着和村里的乡亲们沟通,采购陶泥和柴薪,还要准备非遗文化节的参展方案。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转眼就到了陶坯晾干的日子。这天一早,院子里就聚满了人。张大爷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前的铜印章擦得锃亮;阿杰和阿强穿着统一的工装,袖子挽得高高的;温宁则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眼神专注。

小石头将晾好的陶坯搬到石桌上,按照温宁的要求,分成了好几摞。温宁拿起一块陶坯,放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湿度刚好,现在可以开始刻线了。”

她拿起刻刀,在陶坯上轻轻划了一道线,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见那道线深浅适中,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张大爷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赞道:“好手艺!这手法,比我师父当年还要老道!”

温宁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在陶坯上刻画着。她刻的是兰草纹,线条纤细,却透着一股韧劲。阳光洒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刻刀,每一刀都精准无比。

阿杰和阿强也学着温宁的样子,拿起刻刀,小心翼翼地在陶坯上刻画着。刚开始,两人的动作还有些生疏,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惹得周围的乡亲们一阵哄笑。但两人并不气馁,一遍遍练习着,渐渐地,刻出来的线条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好看。

小石头也拿起一把刻刀,在一块陶坯上刻了起来。他刻的是龙纹,龙身蜿蜒,气势磅礴。温宁看到了,忍不住赞道:“你刻的龙纹好有气势,比老龙窑门口的石龙还要威风。”

小石头笑了笑:“从小看着老龙窑长大,龙纹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乡亲们都围过来看,有的还忍不住伸手想试试。温宁见状,便耐心地教他们握刀的姿势和刻线的技巧。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温宁的指导下,竟然也刻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惹得众人一阵喝彩。

刻线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所有的陶坯都刻好了纹样,兰草纹、龙纹、梅花纹,各式各样的纹样,在陶坯上栩栩如生。接下来就是填泥的工序。温宁将调好的各色陶泥,分成了小份,分别装在小碗里。

“填泥的时候,一定要填实,不能留空隙。”温宁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填好后,还要用刮刀把表面抹平,这样烧出来的图案才会清晰,才会和陶坯融为一体。”

众人纷纷动手,按照温宁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往刻好的纹路里填泥。晚霞映红了半边天,落在陶坯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填泥的工作一直忙到深夜。当最后一块陶坯填好泥,被小心翼翼地放进托盘里时,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张大爷看着那些摆满了木架的陶坯,眼里闪着泪光,喃喃自语道:“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终于要重现于世了。”

第二天一早,老龙窑的窑门被打开了。阿杰和阿强将那些填好泥的陶坯,小心翼翼地搬了进去,按照温宁和张大爷的指导,摆放得整整齐齐。张大爷亲自掌窑,往窑里添了第一把柴。

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照亮了窑口。所有人都围在窑门口,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眼里满是期待。温宁握着小石头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说,这些陶坯能烧成功吗?”

小石头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一定能。有张大爷的手艺,有你的技法,还有咱们所有人的心血,一定能成功。”

温宁看着小石头坚定的眼神,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抬起头,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窑火,仿佛看到了那些陶坯,在火中渐渐蜕变,变成一件件精美的紫陶作品。

窑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张大爷寸步不离地守在窑门口,时不时添一把柴,时不时查看窑温。阿杰和阿强也轮流守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小石头和温宁则忙着准备非遗文化节的参展事宜,制作宣传海报,整理紫陶的历史资料。

终于,到了开窑的日子。这天一早,溪云陶舍的门口就挤满了人,不仅有村里的乡亲们,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游客。大家都想看看,那些用失传技法制作的紫陶,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大爷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铁钳,神情肃穆地走到窑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窑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淡淡的陶土香气。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窑门口。张大爷用铁钳,小心翼翼地夹出了第一件陶坯。

那是一个刻着兰草纹的茶杯。当茶杯被放在石桌上时,所有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叹。只见茶杯通体呈深紫色,釉面光洁莹润,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兰草纹的线条清晰流畅,绿色的陶泥和紫色的陶坯融为一体,像是天生就长在上面一般,栩栩如生,雅致非凡。

“成功了!成功了!”张大爷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声音哽咽,“祖宗保佑!咱们的技法,终于复原成功了!”

众人都欢呼起来,掌声雷动。温宁看着那个茶杯,眼里闪着泪光,这些日子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小石头握着她的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接下来,一件件陶坯被从窑里夹了出来。刻着龙纹的花瓶,气势磅礴;刻着梅花纹的碟子,清雅脱俗;还有那个小女孩刻的小花陶杯,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天真烂漫的气息。每一件作品,都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辆轿车缓缓驶了过来,为首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刘局长。

刘局长快步走进院子,看着那些精美的紫陶作品,眼里满是惊叹:“太好了!太好了!石头,温馆长,你们真是为咱们县立了大功!这些作品,在非遗文化节上,一定能惊艳全场!”

他身后跟着的,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人,都是省里的非遗专家。专家们拿起那些紫陶作品,仔细地端详着,不时发出赞叹声。一位白发苍苍的专家,摸着那个兰草纹茶杯,激动地说道:“这是失传已久的嵌泥填色技法!没想到竟然能在碗窑村重现!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刘局长笑着说道:“石头,温馆长,省里决定,把这些作品送到省里的博物馆展出,还要把溪云陶舍列为省级非遗传承基地!”

众人闻言,再次欢呼起来。小石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身边温宁灿烂的笑容,看着张大爷激动的泪水,心里充满了自豪。他知道,溪云陶舍的故事,建水紫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老龙窑的火,依旧熊熊燃烧着,映红了半边天。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碗窑村的未来。那些精美的紫陶作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关于匠心、关于传承、关于梦想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还会继续下去,一代又一代,永不停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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