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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建水旧爱与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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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老匠南下传绝艺 稚子瓷坊续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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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金秋时节的江南府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青石铺就的长街上,桂花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蕊缀满枝头,风一吹,便有甜香簌簌落下,沾了行人的肩头,染了窗棂的角落,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甜润。

陶然居旁的巷口,一座崭新的铺子悄然开张。铺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稚子瓷坊”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却又带着几分稚拙的灵动,竟是江南府最负盛名的老秀才亲笔题写。匾额下方,两扇朱漆木门敞开着,门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绸扎成的小灯笼,灯笼上印着憨态可掬的虎头纹、清雅脱俗的兰草纹,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曳,像是在向过往行人招手。

铺子里头,更是布置得雅致又热闹。靠墙的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枣红釉瓷——碗、盘、盏、壶,件件都泛着温润透亮的光泽,碗底的纹样各异,虎头威风凛凛,兰草舒展飘逸,云鹤灵动欲飞,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少年刻纹班娃娃们的天真与专注。铺子中央,摆着几张宽大的木桌,桌上铺着洁白的宣纸,放着几坨细腻的陶土,还有十几把大小不一的刻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开业这日,铺子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胡雪岩一身锦缎长袍,手摇折扇,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口迎客;周明远穿着藏青色长衫,捋着山羊胡,笑容满面地与往来客商寒暄;小柱子穿着一身新做的粗布短褂,胸前系着一条藏蓝围裙,正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小脸上满是兴奋与自豪。

“诸位乡亲,诸位雅士!今日稚子瓷坊开张,凡进店赏瓷者,皆可免费领取一杯用枣红釉瓷冲泡的桂花茶!”胡雪岩的声音洪亮如钟,盖过了街上的喧嚣,“更有好消息——碗窑村的老匠人李师傅,今日也亲临瓷坊,为大家现场展示刻纹绝艺!”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早有听闻李老头大名的百姓,纷纷踮着脚尖往铺子里望,想要一睹这位老匠人的风采。要知道,碗窑村的枣红釉瓷之所以能名动江南,李老头的刻纹手艺功不可没,那些栩栩如生的兰草纹、云鹤纹,皆是出自他的手笔。如今能亲眼见到老匠人现场刻纹,对众人来说,无异于一场难得的眼福。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乌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老刘扶着李老头走下马车。李老头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后生,挑着两只沉甸甸的担子,担子里头,装着的是碗窑村特意带来的上等陶土,还有几本泛黄的旧书,那是李家祖传的刻纹图谱,上面记载着数十种失传已久的纹样,是李老头视若珍宝的东西。

“李师傅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自动让出一条通路,众人纷纷拱手作揖,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期待。

李老头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地朝着众人拱手还礼。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稚子瓷坊,目光扫过铺子里的货架,落在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枣红釉瓷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湿润的光。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只虎头纹瓷碗的釉面,指尖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碗底的虎头纹线条稚嫩却灵动,正是小柱子和伙伴们的手笔。

“好,好啊!”李老头感慨万千,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这些娃娃的手艺,比我年轻时还要强上几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算没丢。”

老刘站在一旁,笑着点头道:“李大哥,这都是你教得好啊!要不是你当初手把手地教小柱子刻纹,哪有今日的稚子瓷坊。如今你亲自南下,定能让这些娃娃的手艺更上一层楼,让碗窑村的刻纹绝艺,在江南落地生根。”

说话间,胡雪岩和周明远已经迎了上来。胡雪岩连忙上前扶住李老头的胳膊,语气恭敬道:“李师傅,一路辛苦!您能来江南,真是稚子瓷坊的荣幸,也是江南百姓的福气!”周明远也跟着附和道:“李师傅的刻纹手艺,堪称一绝。今日能亲眼目睹您的绝技,真是三生有幸。”

李老头摆了摆手,笑道:“二位掌柜客气了。老朽不过是个乡下匠人,哪有什么绝技。不过是守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这点东西,做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罢了。今日能在这里,把这门手艺传给更多的人,老朽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里皆是一暖。那些围在门口的文人墨客,更是忍不住点头赞叹,说李老头这番话,才是真正的匠心风骨。

很快,伙计们便在铺子中央的木桌上,为李老头摆好了陶土和刻刀。李老头走到桌前,先是仔细端详了片刻桌上的陶土,而后伸出双手,轻轻揉搓起来。他的手指粗糙,布满了老茧,却异常灵活,陶土在他的掌心,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渐渐变成了一个圆润光滑的瓷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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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李老头的手,连大气都不敢喘。铺子里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陶土在掌心揉搓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风吹桂花的簌簌声。

李老头拿起一把最细的刻刀,手腕轻轻转动,刻刀便在瓷坯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他的神情专注极了,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瓷坯,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先刻出一株兰草的轮廓,叶片舒展,脉络清晰,像是在风中轻轻摇曳;而后又刻出一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腻入微,触须纤细,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离瓷坯,落在窗外的桂树上。

刻刀在他手中,像是被赋予了魔力一般,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比。陶土的碎屑簌簌落下,落在桌上的白纸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铺子的窗棂,洒在李老头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连他花白的头发,都像是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李老头终于放下了刻刀。他小心翼翼地吹去瓷坯表面的碎屑,一株栩栩如生的“兰蝶图”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兰草清雅,蝴蝶翩跹,二者相映成趣,竟像是一幅活生生的画,跃然于瓷坯之上。

“好!好一个兰蝶图!”周明远第一个拍手叫好,声音里满是赞叹,“李师傅的手艺,当真称得上是巧夺天工!这兰草的脉络,蝴蝶的纹路,简直是纤毫毕现,比画出来的还要传神!”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震得铺子的窗棂都微微颤抖。众人纷纷挤上前去,想要近距离欣赏这件杰作,眼中满是痴迷与赞叹。

“真是绝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传神的刻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挤到桌前,眯着眼睛端详着瓷坯,忍不住连连赞叹,“这手艺,怕是连宫里的御匠都要甘拜下风!”

“李师傅真是神人啊!这么细的纹路,他是怎么刻出来的?”一位年轻的后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老头的手,满脸的不可思议,“我要是能学到他一成的手艺,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老头看着众人赞许的目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摆了摆手,声音温和道:“诸位过奖了。刻纹这门手艺,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难的是要沉下心,耐得住寂寞;不难的是,只要用心去刻,把自己的心意刻进陶土里头,纹样自然就活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些挤在最前面的孩童身上。那些孩子,一个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桌上的瓷坯,眼神里满是向往与好奇。李老头的眼神愈发温和,他对着众人朗声道:“今日老朽南下,一来是为了给稚子瓷坊助兴,二来,也是想把这门刻纹手艺,传给更多的孩子。无论出身贵贱,无论来自何方,只要喜欢这门手艺,愿意用心去学,老朽都愿意教!”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沸腾起来。不少带着孩子的百姓,纷纷拉着自家孩儿挤到前面,争先恐后地想要拜李老头为师。

“李师傅,您收我家孩儿为徒吧!他从小就喜欢捏泥巴,画画也有天赋!”一位妇人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激动地说道,小男孩也懂事地朝着李老头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李师傅好”。

“李师傅,也看看我家丫头!她手巧得很,绣花都绣得极好,肯定能学好刻纹!”旁边一位汉子,推着自家女儿上前,语气里满是期盼。

李老头看着眼前一张张热切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朗声道:“诸位莫急!从今日起,稚子瓷坊每周都会开设刻纹课,老朽会亲自授课。凡是十岁以下的孩童,皆可免费报名参加。咱们不求人人都能成为大匠人,只求能让更多的孩子,爱上这门老手艺,让这份匠心,代代传下去!”

众人闻言,皆是欢呼雀跃。胡雪岩更是趁热打铁,高声道:“诸位乡亲!今日报名刻纹课的孩童,皆可免费领取一块上等陶土和一把刻刀!往后学成手艺,刻出的纹样若是足够出色,还能被印在枣红釉瓷上,销往全国各地!”

这下子,场面更是热闹得不可开交。家长们纷纷拉着自家孩子报名,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登记的登记,发陶土的发陶土,铺子里头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小柱子站在李老头身边,看着眼前的盛况,心里既兴奋又敬佩。他想起了在碗窑村的老槐树下,李老头手把手教他刻虎头纹的日子。那时候,他的手总抖,刻出来的老虎歪歪扭扭,李老头却从不嫌他笨,一遍又一遍地教他,告诉他“刻纹要用心,心到了,手自然就稳了”。如今,李老头竟然要在江南开设刻纹课,教这么多孩子学刻纹,小柱子的心里,满是自豪。

“李爷爷,”小柱子凑到李老头身边,仰着小脸问道,“您要教这么多孩子,会不会很累啊?江南的路这么远,您年纪又大了,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李老头低头看着小柱子,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眼神里满是慈爱。“傻孩子,”李老头笑道,“干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呢?我这一辈子,守着碗窑村的窑火,守着这门刻纹手艺,就盼着能有更多的人喜欢它,学它,传它。如今能在江南,教这么多孩子刻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说着,目光望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桂香浮动,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笑容。李老头的眼神里,满是憧憬。他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后,江南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拿着刻刀,在陶土上认真地刻着;仿佛看到了,无数只刻着虎头纹、兰草纹、云鹤纹的枣红釉瓷,被运往全国各地,摆上百姓的餐桌,摆在文人的书案;仿佛看到了,那份来自碗窑村的匠心,跨越了千山万水,在江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老刘走到李老头身边,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茶。茶水盛在一只枣红釉瓷盏里,汤色金黄,香气四溢。李老头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连带着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老刘啊,”李老头感慨道,“咱们这辈子,没白活。”

老刘重重地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是啊,没白活。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算让咱们给守住了,还让它走得更远了。”

铺子里头,依旧是一片热闹。孩子们捧着刚领到的陶土和刻刀,兴奋地在木桌上摆弄着;家长们围在一旁,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胡雪岩和周明远站在货架前,正商量着要把这批新刻的纹样,送到碗窑村的新龙窑烧制;小柱子则跟着李老头,手把手地教着一个小男孩刻虎头纹,小男孩学得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陶土的清香、桂花的甜香、瓷釉的温润香气,交织在一起,在铺子里弥漫开来。刻刀划过陶土的沙沙声,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赞叹声,汇成了一曲动人的歌谣,在江南府城的长街上,久久回荡。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稚子瓷坊的门口,依旧人头攒动。李老头站在门口,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稚子瓷坊的开张,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往后的日子里,会有更多的孩子,走进这座瓷坊,拿起刻刀,在陶土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纹样;会有更多的枣红釉瓷,带着江南的灵气与碗窑村的匠心,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会有更多的人,记住这份跨越千山万水的传承,记住那份藏在瓷碗纹路里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匠心。

而李老头,也会守着这座瓷坊,守着这些孩子,守着那份从碗窑村带来的窑火与初心,在江南的桂香里,将这门老手艺,一代一代,传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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