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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建水旧爱与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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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稚子刻纹藏匠心 红釉瓷碗成镇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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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仲冬时节的江南府城,寒意裹着湿冷的风掠过青石板路,却吹不散稚子瓷坊门口的热闹。自打那日三个孩童背着黏土深夜登门,刻纹课开班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条街巷,每日天不亮,瓷坊门口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皆是领着孩子来报名的百姓。

陶土的清香混着枣土的清香混着枣红釉的温润气息,从敞开的朱漆木门里漫出来,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铺子后头的大教室,早已被胡雪岩收拾得妥帖,数十张原木桌椅整齐排列,案几上摆着揉好的陶土、磨得光滑的刻刀,还有李老头从碗窑村带来的刻纹图谱,泛黄的纸页上,虎头纹、兰草纹、云鹤纹的图样栩栩如生,带着岁月沉淀的匠心。

辰时刚到,教室里便坐满了孩子,约莫三四十个,大的十来岁,小的不过五六岁,一个个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里却透着亮晶晶的期待。小柱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站在讲台上,有模有样地学着李老头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诸位师弟师妹,今日是咱们稚子瓷坊刻纹课的第一堂课,李爷爷说了,刻纹先学心,心要静,手要稳,才能刻出活灵活现的纹样。”

人群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格外惹眼。她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粉色的棉袄,扎着红头绳,正是那日深夜背着竹篓、攥着桂花来的孩子,名叫囡囡。囡囡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巧的刻刀,那是李老头特意为她打磨的,刀柄上还缠着一圈红绳,防止打滑。她的面前,摆着一块揉得细腻光滑的陶土,正是她和小伙伴们从自家后院挖来的,经过李老头的反复揉捏,早已褪去了粗糙的质感,变得温润如玉。

李老头拄着枣木拐杖,站在教室的角落,花白的头发上沾着些许陶土碎屑,眼神却格外明亮。他看着满屋子叽叽喳喳的孩子,看着他们眼里对刻纹手艺的渴望,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这些孩子,就像一棵棵刚冒芽的小树苗,只要用心浇灌,将来定能长成参天大树,将碗窑村的刻纹手艺,传承下去。

“好了,孩子们,”李老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今日咱们先学刻虎头纹。虎头纹是碗窑村最经典的纹样,象征着吉祥如意,驱邪避灾。刻的时候,要先把陶土捏成碗的形状,再用刻刀勾勒出虎头的轮廓,耳朵要圆,眼睛要炯炯有神,鼻子要翘,这样刻出来的虎头,才威风凛凛。”

说着,李老头走到讲台前,拿起一块陶土,双手翻飞间,便捏出了一个圆润的碗坯。他又拿起一把刻刀,指尖轻捻,刀刃在陶土上轻轻划过,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片刻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纹便出现在碗坯上,虎头双目圆睁,獠牙微露,却又透着几分憨态可掬,惹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哇!李爷爷好厉害!”

“这个虎头纹,比我家门口的石狮子还要威风!”

“我也要刻出这么好看的虎头!”

囡囡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学着李老头的模样,将面前的陶土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揉捏起来。陶土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股泥土的芬芳,让她的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安宁。她先是将陶土捏成一个扁扁的圆饼,再一点点将边缘向上捏起,试图捏出碗的形状。可陶土就像个调皮的孩子,总是不听使唤,不是捏得歪歪扭扭,就是边缘厚薄不均。

囡囡的小脸憋得通红,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陶土的手微微发颤。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小柱子,只见小柱子正耐心地指导着其他孩子,手里的陶土早已变成了一个圆润的碗坯。囡囡咬了咬嘴唇,心里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陶土,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地揉捏、塑形。

不知过了多久,在反复的失败与尝试后,囡囡终于捏出了一个勉强像样的碗坯。碗坯不算规整,边缘还有些凹凸不平,却透着一股稚拙的可爱。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拿起那把缠着红绳的刻刀,学着李老头的模样,在碗坯的外壁上轻轻勾勒起来。

她先刻下虎头的两只耳朵,因为力道没掌握好,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又刻下虎头的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再刻下鼻子和嘴巴,鼻子翘翘的,嘴巴咧着,像是在笑。刻完之后,囡囡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有些失落。她的虎头纹,没有李爷爷刻的那般威风,反而有些滑稽,像一只没睡醒的小老虎。

小柱子注意到了囡囡的沮丧,他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碗坯,眼睛一亮:“囡囡师妹,你刻的虎头纹好特别啊!你看,这只小老虎的眼睛圆溜溜的,嘴巴还在笑,看着就很讨喜!比我第一次刻的好看多了!”

李老头也走了过来,他拿起囡囡的碗坯,放在手心细细端详。碗坯虽不规整,可上面的虎头纹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动,没有丝毫匠气,反而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真与烂漫。李老头的眼底泛起一丝惊喜,他摸了摸囡囡的头,语气温和:“囡囡刻得很好。刻纹手艺,最忌千篇一律。你的虎头纹,有自己的灵气,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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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仰起小脸,看着李老头:“真的吗?李爷爷,我刻的虎头纹,真的好看吗?”

“当然好看!”李老头笑着点头,“只要你用心刻,将来定能刻出比爷爷还要好看的纹样。”

得到了李老头的夸奖,囡囡的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她重新拿起刻刀,在虎头纹的旁边,又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一朵小小的桂花。那是她那日深夜带来的桂花,也是她最喜欢的花。

接下来的日子里,囡囡每天都早早地来到稚子瓷坊,跟着李老头和小柱子学习刻纹。她学得格外认真,无论是捏坯还是刻纹,都反复练习,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茧子,却从未喊过一声苦。其他的孩子也都卯足了劲,教室里每天都回荡着他们的欢声笑语,陶土的清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半个月后,孩子们刻好的瓷坯终于攒够了一窑。周明远租下的龙窑,就在瓷坊的后院,窑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开窑的那日,天刚蒙蒙亮,稚子瓷坊的门口便挤满了人,不仅有来上课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商人,都想看看这些孩子们刻出的瓷碗,究竟是什么模样。

李老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钳,站在窑门口,神情肃穆。胡雪岩和周明远站在他的身边,脸上满是期待。老刘也从碗窑村赶了回来,带来了村里的几位老师傅,他们都想看看,这些江南的孩子,能不能刻出碗窑村的神韵。

窑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陶土和釉料的独特香气。李老头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钳,小心翼翼地将窑里的瓷碗一个个夹了出来。

瓷碗通体呈枣红色,釉色温润透亮,像是被夕阳染过的晚霞。碗壁上的纹样,栩栩如生,虎头纹威风凛凛,兰草纹清雅飘逸,云鹤纹灵动洒脱,每一个都透着孩子们独有的灵气。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声,百姓们纷纷凑上前,看着这些精美的瓷碗,眼里满是赞许。商人们更是眼睛发亮,纷纷围拢过来,想要高价买下这些瓷碗。

“李师傅,这些瓷碗多少钱一个?我全要了!”

“我出双倍的价钱!这些瓷碗太精美了,摆在铺子里,定能大卖!”

“我要十个!不,二十个!送给亲朋好友,肯定倍儿有面子!”

李老头却摆了摆手,笑着道:“诸位老板莫急。今日开窑,这些瓷碗,先让孩子们看看自己的成果。至于售卖,容后再议。”

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在瓷碗里寻找着自己的作品。囡囡也挤在人群里,她的目光在一个个瓷碗里穿梭,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碗坯。那碗坯不算规整,碗壁上刻着一只歪着脑袋的小老虎,旁边还有一朵小小的桂花。正是她刻的那个!

经过窑火的烧制,陶土变成了温润的瓷,枣红釉的光泽,让小老虎和桂花显得格外生动。小老虎的眼睛圆溜溜的,嘴巴咧着,像是在对她笑,桂花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囡囡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瓷碗,却又怕弄脏了它,只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胡雪岩也注意到了囡囡手里的瓷碗。他快步走过来,低头细细端详着这个虎头纹桂花瓷碗。碗坯虽不规整,却透着一股稚拙的可爱,虎头纹灵动鲜活,桂花纹小巧精致,与那些规整的瓷碗相比,多了一份难得的纯真与灵气。

胡雪岩的眼底泛起一丝惊艳,他从事商贾多年,见过无数的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这样动人的瓷碗。这碗里,藏着的不仅是刻纹的手艺,更是孩童的初心,是匠人的传承。

他转头看向囡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囡囡小朋友,你这只瓷碗,能不能卖给叔叔?”

囡囡愣了愣,抬头看着胡雪岩,有些犹豫:“胡叔叔,这是我第一次刻成的瓷碗,我……”

胡雪岩见状,连忙补充道:“叔叔知道这是你的心血。这样吧,叔叔出一百两银子,买下你这只瓷碗。另外,叔叔还想请你,以后每天都来稚子瓷坊刻纹,叔叔给你发工钱,好不好?”

一百两银子!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百姓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议论起来。一个孩童刻的瓷碗,竟然能卖到一百两银子,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囡囡的父母也挤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想要替囡囡答应,却又看向女儿,想让她自己做决定。

囡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碗,又抬头看了看李老头。李老头对着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囡囡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好!胡叔叔,我把瓷碗卖给你。但是我不要工钱,我只想跟着李爷爷学刻纹。”

胡雪岩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有志气!那叔叔就把这一百两银子,当作你的学费,以后你想学多久,就学多久!”

说着,胡雪岩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囡囡的父母。又小心翼翼地从囡囡手里接过那只虎头纹桂花瓷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周明远走上前,看着胡雪岩手里的瓷碗,笑着道:“胡兄,这只瓷碗,怕是比那些官窑的贡品还要珍贵啊!”

胡雪岩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周兄所言极是。这只瓷碗,藏着匠心,藏着童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我决定了,将这只瓷碗,当作稚子瓷坊的镇店之宝,摆在铺子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江南孩子的手艺!”

话音落下,满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百姓们纷纷对着囡囡竖起大拇指,夸赞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李老头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碗窑村的刻纹手艺,终于在江南的土地上,扎下了根,开出了花。

胡雪岩让人取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架子,将那只虎头纹桂花瓷碗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摆在稚子瓷坊的正中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瓷碗上,枣红釉的光泽熠熠生辉,小老虎的眼睛,像是在闪闪发光。

从此以后,稚子瓷坊的镇店之宝,便成了江南府城最有名的景致。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慕名而来,只为一睹这只孩童刻的瓷碗。而囡囡,也成了瓷坊里最有名的小师傅,她每天都来跟着李老头学刻纹,手艺越来越精湛,刻出的纹样,也越来越灵动。

窑火依旧在燃烧,映红了江南的夜空。稚子瓷坊的灯火,也越来越明亮。那些握着刻刀的小手,那些透着灵气的纹样,那些藏着匠心的瓷碗,都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传承的故事。

这个故事,从碗窑村的龙窑开始,在江南府城的稚子瓷坊延续,将来,还会传遍天下,成为一段永不褪色的佳话。

而那只虎头纹桂花瓷碗,也将永远摆在稚子瓷坊的正中央,见证着一代又一代孩童的成长,见证着匠心传承的生生不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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