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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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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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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营的打铁声,是从寅时三刻开始的。

“叮——当!叮——当!”

不急不缓,像心跳,又像节拍。

陈岩带队的新兵们,每天听着这声音起床、整装、出操。

老张熬糖时,会跟着节奏搅动糖浆;

青鸾捣药,下杵的力道也合着铁声;

连莫离劈柴,斧落的瞬间都踩在“当”的尾音上。

没人刻意为之,却成了槐市的生活节拍器。

可最近,铁声变了。

不是停了,而是乱了。

有时快得像急雨,有时慢得像叹息,甚至中间会突然中断,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出什么事了?”老张问巡逻的陈岩。

陈岩脸色凝重:“师父病了。”

铁山营的老铁匠姓霍,大家都叫他霍伯。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北原战乱年代活下来,亲手打造了第一代雪铲、守拙匕首、共契钟楼的铜构件。

他的铁声,是槐市最稳的锚。

如今他卧床不起,新兵们轮流打铁,却怎么也敲不出那个“稳”字。

“他们太想打好,反而乱了。”陈岩叹气,“铁不是靠力气,是靠心静。”

果然,铁声一乱,槐市也跟着乱了。

老张的糖画光纹忽明忽暗;

青鸾的药露沉淀不均;

连共契钟楼的报时都开始错拍;

孩子们跳房子,竟踩错了格子。

“原来我们一直靠着那声音定神。”小满恍然。

霍伯病重的消息传开,众人想去探望,却被陈岩拦住。

“他不让见。”陈岩苦笑,“说怕大家看见他虚弱,就信不过铁山营了。”

可小满不死心。她带着豆豆,偷偷溜到铁山营后院。

隔着窗,她们看见霍伯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眼睛还亮着。

床头放着一把未完成的雪铲——刃已成,柄未装。

“他在等什么?”豆豆小声问。

小满忽然明白了:“他在等……有人接住他的节奏。”

当晚,她召集大家商量。

“不能让铁声断。”她说,“不是为了武器,是为了槐市的心跳。”

可谁来接?

阿莱懂机巧,不懂打铁;

莫离会使刀,不会锻铁;

连陈岩都摇头:“我只会用,不会造。”

就在众人发愁时,赵伯开口了:“让我试试。”

全场愣住。

赵伯是补鞋匠,手巧,但和打铁八竿子打不着。

“我年轻时,在北原跟过铁匠学徒,”他搓着手,“只干了三个月,就被战火冲散了。可那三个月,我记住了——铁要听人,人要听铁。”

没人质疑。槐市人知道,手艺不在名头,在心。

第二天清晨,赵伯走进铁山营。

新兵们让开炉位。

他没急着点火,而是先摸了摸霍伯用了一辈子的铁砧——上面坑坑洼洼,每一道痕都是故事。

接着,他生火,烧铁,抡锤。

第一锤下去,“哐!”——太重。

第二锤,“嘡!”——太轻。

第三锤,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想起补鞋时穿针的节奏,

想起柳婆织锦的呼吸,

想起老周酱油瓶滴落的间隔……

“叮——当。”

一声落下,新兵们眼睛亮了——就是这个声!

铁声重回正轨。

老张的糖画光纹稳了;

青鸾的药露清透了;

共契钟楼报时准了;

孩子们跳房子,又踩回了原来的格子。

而更神奇的是,霍伯的病情竟开始好转。

第三天,他能坐起来了;

第五天,他拄拐来到铁炉边,看赵伯打铁;

第七天,他亲手把未完成的雪铲柄递给赵伯:“装上吧,它等你很久了。”

赵伯接过,没说话,只是把柄嵌进刃口,用铜 rivet 固定——手法竟是北原老派的“无声铆”,装完后雪铲挥动,不响不颤。

霍伯摸着雪铲,笑了:“比我打得还好。”

“不是我好,”赵伯擦汗,“是槐市的心跳,帮我对上了拍。”

【铁律归心】

【获得:共律自守(可令群体行动因共享节奏而自然协调,无需指令统一)】

从此,铁山营的打铁声有了新意义。

它不再是“制造武器的声音”,而是槐市的共守节拍。

老张熬糖,会等“叮”声落才加料;

青鸾捣药,会在“当”声起时换杵;

陈岩带队,步伐踩着铁声前进;

连孩子们做游戏,都会喊:“听铁声,一二三!”

而赵伯,也没放弃补鞋。

他把铁匠铺和鞋摊合并,在门口挂了块新木牌:

赵伯:补鞋,也补节奏。

有人笑他疯,可后来发现——

经他补过的鞋,走路不累;

经他调过的铁,用着顺手;

连他修的共契钟楼齿轮,都比从前安静。

“因为他懂‘合拍’。”阿莱解释,“万物都有自己的节奏,合上了,就省力,就长久。”

但真正的考验,来自一场夜袭。

那夜无月,外城一伙盗匪趁浓雾潜入,目标是百工泉的循环核心——想偷技术卖钱。

他们以为槐市夜盲,必能得手。

可刚摸到泉边,就听见远处传来“叮——当!叮——当!”的铁声。

不是白天那种稳,而是急促的三短一长——铁山营的警戒信号!

盗匪慌了,想撤,却发现巷子里全是人:

老张提着糖炉挡路(热糖可粘脚);

青鸾撒出迷眼药粉;

莫离的匕首无声出鞘;

陈岩带队从九墩包抄;

连豆豆都带着孩子们敲盆打碗,制造混乱。

而铁声始终未停,像一条无形的线,把所有人串在一起。

盗匪头子被捕时,一脸不解:“你们怎么反应这么快?没警报啊!”

陈岩冷笑:“我们的警报,是你听不见的心跳。”

事后,霍伯正式收赵伯为徒。

不是教他打铁,而是教他“听铁”。

“铁会说话,”霍伯说,“冷时脆,热时柔,急时崩,缓时韧。

打铁不是征服铁,是和它商量。”

赵伯点头,把这话刻在了铁砧边上。

而槐市人也明白了:

守拙不是一个人的事,

是一群人踩着同一个节奏,

默契前行。

夜深了。

铁山营的炉火渐熄,

可“叮——当”的余韵,

仍回荡在常在巷的青石板上。

更夫老周敲梆路过,

脚步不自觉地合着那节奏。

而在扶桑神木下,

守拙灯静静燃着,

光不刺眼,温润如初。

它照的不是铁,

而是每一个在节奏中找到位置的人——

他们不必耀眼,

只需合拍;

不必独行,

只需同行。

窗外,糖炉余温未散,药庐石臼微湿。

新的一天,

又将有新的节奏,

在铁声中,

悄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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