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春意正浓。国家体育总局游泳馆内外,却弥漫着与季节不符的紧张气氛。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红色字幕:“巴黎奥运会选拔赛第一轮——女子十米跳台项目”。
上午八点,观众席已坐满七成。媒体区架起了长枪短炮,记者们低声交流着,目光不时瞟向运动员入口处。
今天这场比赛,将决定中国跳水队巴黎奥运会女子十米台的第一批参赛名额。
后台休息区,江浸月正在做最后的热身。她穿着深蓝色国家队训练服,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显得格外精神。
旁边,夏冉和王悦也在热身,两人都比平时安静许多。
“紧张吗?”江浸月做完一组拉伸,转头问她们。
夏冉深吸一口气:“有点。月月,你呢?”
“还好。”江浸月实话实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正常跳就好。”
这不是安慰队友的空话。过去一年,她为这场选拔赛付出了多少,只有自己最清楚。
626C的稳定性已经达到比赛标准,109C的成功率维持在85%以上,体能储备充足,心理状态稳定——她确实没什么可紧张的。
王悦小声说:“月月姐,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这可是奥运资格赛......”
“正因为是奥运资格赛,才要平常心。”江浸月认真地看着她,“把选拔赛当成普通比赛跳,才能跳出正常水平。越想进奥运,越容易失误。”
正说着,刘教练拿着出场顺序表走进来。
“江浸月,第三组第五位。夏冉,第二组第三位。王悦,第一组第六位。”刘教练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选拔规则你们都清楚:两轮比赛,总积分前两名直接获得奥运资格。所以,不要想太多,专注于自己的每一跳。”
“是!”三人齐声回答。
刘教练走到江浸月面前,低声补充:“你的动作顺序按照训练计划来。107B开场,5253B巩固,109C收尾。不需要跳626C,留着决赛用。”
“明白。”江浸月点头。
上午九点,比赛正式开始。第一组选手陆续上场,分数有高有低。
王悦在第六位出场,第一个动作107B跳了86.50分,不算惊艳但足够稳定。
江浸月没有在休息区等待,而是来到运动员观察区。沈栖迟已经在那里了——他的男子400米自由泳选拔赛在下午,上午可以全程看她比赛。
“状态怎么样?”沈栖迟问。
“很好。”江浸月透过玻璃窗看着赛场,“体重52.4,肌肉状态良好,技术感觉也很对。”
“那就够了。”沈栖迟说,“按训练水平跳,资格没问题。”
这话他说得笃定。过去一年,他是看着她一点点打磨技术,一次次突破自我的。他知道现在的江浸月有多强大——不只是技术上的强大,更是心理上的强大。
第二组比赛,夏冉出场。她今天状态不错,107B跳了88.00分,暂时排在前列。
“夏冉进步很大。”沈栖迟评价道。
“嗯。”江浸月点头,“她冬训很刻苦,核心力量提升了15%。”
“但你更稳。”沈栖迟看向她,“你现在的稳定性,队里没人能比。”
江浸月笑了:“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骄傲也是应该的。”沈栖迟认真地说,“你值得。”
第三组比赛开始。江浸月是第五位出场,前面四位选手都跳得中规中矩,最高分是89.00。
“第五位,江浸月。”广播响起。
江浸月脱掉外套,露出深红色的比赛服。她走到跳台下,抬头看了一眼。
十米跳台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但她眼里只有平静——这是她战斗过无数次的地方,是她最熟悉的战场。
爬上台,站定。
观众席安静下来。很多人都认识她——奥运冠军、世锦赛冠军、中国跳水女队的领军人物。
大家都想知道,一年后的今天,这位经历过发育关转型的冠军,还能跳成什么样。
江浸月闭上眼睛,做了三个深呼吸。脑海里闪过这一年的训练片段:清晨五点半的体重秤,上午的力量训练,下午的技术打磨,晚上的数据复盘。每一天,都为了这一刻。
睁开眼睛时,眼神清澈而坚定。
第一跳,107B。
走板,起跳,翻腾,打开,入水。
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起跳扎实,旋转稳定,打开精准,入水笔直,水花控制得极好。
从水里出来,江浸月看向裁判席。
亮分:92.50,93.00,92.00,93.50,92.50,93.00,92.50。平均分92.67。
观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这个分数,在今天的比赛中是绝对的领先。
江浸月游回池边,刘教练递过来毛巾:“跳得好,保持住。”
“谢谢教练。”
第二跳,5253B。
站上跳台时,江浸月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但她不在意,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动作。
起跳,翻腾,转体。
动作完成得比训练时更好。转体时核心收紧的力量感达到了极致,打开时身体笔直得像一根针,入水时水花几乎看不见。
裁判亮分:93.00,93.50,92.50,94.00,93.00,93.50,93.00。平均分93.17。
观众席爆发出惊叹声。93.17分!这是今天全场最高分!
江浸月从水里出来,看向运动员观察区。沈栖迟在那里用力鼓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第三跳,109C。
这是今天的收尾动作,也是检验她技术稳定性的关键一跳。
江浸月站上跳台,调整呼吸。她知道,这一跳将决定她今天的总分排名。但她不紧张,因为这一年来,她为109C付出了太多——每天跳,每天磨,跳到后来,这个动作已经成了她的“招牌”。
起跳,翻腾,收紧,打开,入水。
动作流畅得像一首练习了千百遍的曲子。入水时水花很小,小得像没有。
裁判亮分:93.50,94.00,93.00,94.50,93.50,94.00,93.50。平均分93.67。
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93.67分!再次刷新今天最高分!
三跳总分279.51,排名第一,以绝对优势锁定奥运资格。
江浸月从水里出来,抓住池边扶手,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她做到了,以最稳定的状态,拿到了最想要的资格。
颁奖仪式很简单,但很庄重。总局领导亲自颁发资格证书,握着江浸月的手说:“巴黎,看你的了。”
“我会全力以赴。”江浸月认真地说。
下午,男子400米自由泳选拔赛。江浸月没有休息,来到游泳馆观看。
沈栖迟在第三组出场,泳道四。发令枪响,他入水后立刻占据领先位置,全程保持稳定节奏,最后五十米全力冲刺,以3分41秒80的成绩触壁——新的全国纪录!
这个成绩不仅确保他获得奥运资格,更让所有对手感到了压力。
颁奖仪式上,沈栖迟和江浸月并肩站在领奖台上,两人胸前都挂着金色的资格证书。
摄影师捕捉下这个瞬间:阳光透过游泳馆的玻璃顶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两个年轻人笑得灿烂而自信。
晚上,两家人在北京的别墅里举行了简单的庆祝。
“今天跳得太棒了!”林晚给女儿夹菜,“三个动作都在93分以上,妈妈在电视机前看得手心都出汗了。”
“妈,那是正常发挥。”江浸月笑着说,“训练时就能跳到这个水平。”
“栖迟也是。”苏晴给儿子盛汤,“破全国纪录了,真厉害。”
沈栖迟礼貌地说:“谢谢阿姨。月月今天跳得更好,93.67分,放在奥运会上也是夺金分数。”
江临渊举起酒杯:“来,庆祝月月和栖迟都拿到奥运资格。离巴黎还有三个月,继续努力!”
“干杯!”所有人举杯。
饭后,江浸月和沈栖迟在院子里散步。四月的夜晚还有些凉,但院子里已经开满了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拿到了。”江浸月轻声说,“第二次奥运资格。”
“嗯。”沈栖迟握住她的手,“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我们是冲击者,这次是卫冕者。”沈栖迟认真地说,“上次我们想的是‘要拿奖牌’,这次想的是‘要卫冕’。目标不同,压力也不同。”
江浸月点点头:“但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该怎么准备,知道该怎么调整,知道在压力下怎么保持状态。”
“这就是经验的价值。”沈栖迟说,“四年前,我们靠的是天赋和冲劲。四年后,我们靠的是经验和智慧。”
两人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栖迟,”江浸月忽然说,“你说,巴黎的跳台,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和东京差不多。”沈栖迟想了想,“但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站在上面的人——是我们,这就够了。”
“是啊。”江浸月笑了,“重要的是,站在上面的是我们。”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为她指路,指向三个月后的巴黎,指向那个她将再次战斗的舞台。
她知道,前路还有挑战——卫冕的压力,对手的冲击,媒体的关注。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沈栖迟在身边,有家人在身后,有整个团队在支持。
更重要的,她有了一颗经过淬炼的、更加强大的心。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