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巴黎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成立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
上午九点,能容纳两千人的金色大厅座无虚席。游泳、跳水、体操、田径......所有获得奥运资格的运动员身着统一的红色代表团礼服,整齐地坐在指定区域。
主席台上,国旗高悬,国徽庄严。
江浸月坐在跳水队第二排,身边是沈栖迟、夏冉等队友。她穿着合身的红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胸前别着闪闪发光的国徽,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显得干练而精神。
“紧张吗?”沈栖迟低声问。
“有点。”江浸月实话实说,“每次代表团成立大会,都感觉责任重大。”
“这次更重。”沈栖迟看向主席台,“因为我们是卫冕冠军。”
是啊,卫冕冠军。江浸月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四年前在东京,她以黑马之姿夺金,震惊世界。四年后在巴黎,所有人都期待她卫冕——媒体、观众、领导,甚至她自己。
九点三十分,大会开始。奏国歌,全体起立。江浸月仰头看着国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使命感——这面旗帜,她曾在奥运赛场上看过它升起,听过国歌为她奏响。而现在,她要再次为它而战。
领导讲话环节,当提到跳水项目时,江浸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特别是女子十米跳台项目,江浸月选手在东京奥运会上勇夺金牌,今年又成功卫冕世锦赛冠军,展现出了中国运动员的顽强拼搏精神。巴黎奥运会,我们期待她再创辉煌......”
掌声雷动。很多目光投向江浸月,有期待,有鼓励,也有压力。她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手心微微出汗。
沈栖迟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度传来,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会结束后是媒体见面会。游泳跳水项目的运动员被安排在一个专门的发布厅,上百家媒体的记者早已等候多时。
江浸月和沈栖迟作为焦点人物,被安排坐在第一排。闪光灯像暴雨一样闪烁,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江浸月选手,作为卫冕冠军,巴黎奥运会的目标是什么?”
“沈栖迟选手,你在选拔赛上打破了全国纪录,奥运会上是否有信心冲击世界纪录?”
“两人都获得了奥运资格,这次是否会互相给对方带来压力?”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回答:“巴黎奥运会的目标,是跳出自己的最好水平。卫冕是动力,不是压力。我会专注于每一跳,专注于过程。”
她的回答沉稳得体,记者们纷纷点头。沈栖迟的回答也类似:“我会全力以赴,争取最好成绩。但竞技体育有太多不确定性,重要的是在赛场上发挥出训练水平。”
见面会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两人在工作人员护送下离开会场,但还是被几个记者拦住了。
“江浸月,能简单说几句吗?很多人关心你的卫冕之路。”
江浸月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记者:“卫冕很难,我知道。但我已经准备好了。过去四年,我经历了转型,经历了低谷,也经历了重生。这些经历让我更强大,更沉稳。所以,我不怕挑战。”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而坚定,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风雨的从容。记者们被她的气场震住了,一时竟忘了继续追问。
回到训练局,已经是下午两点。江浸月没有休息,直接去了跳水馆。下午的训练计划已经贴在公告栏上:技术细节打磨。
更衣室里,夏冉看到她,惊讶地说:“月月,你不累吗?上午开了那么久的会。”
“累,但不能停。”江浸月一边换训练服一边说,“离奥运还有三个月,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队长风范了。”夏冉感叹,“以前你也会努力,但没这么......怎么说呢,没这么沉稳。”
江浸月笑了:“被逼出来的。当你肩上扛着太多期望时,就必须沉稳。”
下午的训练从107B开始。刘教练的要求很严格:连续十跳,每跳分数不低于92分。
江浸月站在跳台上,调整呼吸。上午媒体见面会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回放,那些关于“卫冕”的问题还在耳边回响。但她很快把杂念清空——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现在是训练时间。
第一跳,92.50分。
第二跳,92.00分。
第三跳,92.50分。
......
跳到第八跳时,她有些累了,动作出现微小偏差:91.50分。
“停。”刘教练叫停,“江浸月,下来休息五分钟。”
江浸月从水里出来,走到池边。刘教练递给她水和毛巾:“知道问题在哪吗?”
“知道。”江浸月喘着气,“第七跳开始,核心力量输出下降了5%,导致起跳不够充分。”
“所以你需要调整。”刘教练认真地说,“卫冕不是靠一腔热血,是靠科学的训练和精确的控制。累了就要休息,状态不好就要调整。硬撑,只会适得其反。”
这话说得很重,但江浸月听懂了。她点点头:“我明白了,教练。”
休息五分钟后,重新开始。最后两跳,她调整了发力方式,分数回到92分以上。
训练结束,江浸月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但心里很踏实——又完成了一天的高质量训练。
晚上回到别墅,林晚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饭桌上,她小心翼翼地问:“月月,今天媒体是不是问了很多关于卫冕的问题?”
“嗯。”江浸月点头,“不过没关系,我能应付。”
“压力大吗?”江临渊关切地问。
“大,但能承受。”江浸月认真地说,“爸,妈,你们不用担心。这次和四年前不一样,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压力。”
沈明远看向儿子:“栖迟呢?”
“我也一样。”沈栖迟说,“有经验了,就知道路该怎么走。”
晚饭后,江浸月没有立刻休息。她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训练数据。沈栖迟敲门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还在工作?”
“复盘一下。”江浸月接过牛奶,“今天107B的稳定性还不够,需要调整训练计划。”
沈栖迟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必须高。”江浸月认真地说,“奥运赛场,差0.1分可能就是金牌和银牌的差距。我不能有任何松懈。”
她调出一张图表:“你看,这是我最近一个月107B的分数波动。虽然都在90分以上,但波动幅度有1.5分。奥运会上,我需要把这个波动控制在1分以内。”
沈栖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更多的是爱。这个女孩,总是这样,对自己要求严苛到近乎残忍。
“月月,”他轻声说,“你已经很棒了。”
“还不够。”江浸月摇头,“我要的不是‘很棒’,是‘完美’——或者至少,是无限接近完美。”
她转过头,看着沈栖迟:“栖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吗?”
沈栖迟摇摇头。
“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江浸月认真地说,“证明一个运动员,可以在经历低谷后重新站起来,而且站得比从前更高。证明一个女运动员,可以在发育关后继续巅峰,甚至创造新的巅峰。证明所谓的‘运动寿命’,不是由年龄决定,是由心态和智慧决定。”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如果我能在巴黎卫冕,就能证明这一切。这比金牌本身更重要。”
沈栖迟愣住了。他从来没听江浸月说过这些话,从来不知道她心里装着这么宏大的目标。
“所以,”江浸月笑了,“我必须拼。不仅为自己,为所有正在经历困难的女运动员拼。”
沈栖迟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会陪你一起拼。”
“嗯。”江浸月点头,“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江浸月的训练更加系统,更加科学。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体重测量,热身,技术训练,体能训练,数据复盘......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但她从不叫苦。
媒体关于“卫冕”的报道越来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但她学会了屏蔽——训练时关掉手机,休息时不看新闻,只专注于自己的计划。
偶尔会有焦虑的时候。深夜躺在床上,她会想:如果卫冕失败了怎么办?如果跳不好怎么办?如果让所有人失望了怎么办?
但很快,她会告诉自己:想这些没用。能做的,只有训练,只有准备,只有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
四月底,队内举行了一次模拟赛。江浸月跳出了280.50分的高分——这是她职业生涯的最高分。刘教练看着成绩单,只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是对她过去一个月努力的最好肯定。
那天晚上,江浸月在训练日记上写道:
「4月30日,训练日。
模拟赛跳了280.50分,创个人新高。
刘教练说“好”,我知道这是很高的评价。
离奥运还有两个月。
压力很大,但内心平静。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剩下的,就是走上跳台,跳出最好的自己。
卫冕很难,但我不怕。
因为最难的路,我已经走过了。
巴黎,等着我。」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北京灯火辉煌,远处训练馆的灯光还亮着。
她知道,那里还有很多人在训练,还有很多人在为梦想拼搏。
而她,是这群追梦人中的一个,也是最坚定的一个。
因为她的目标,不只是金牌,是证明——证明坚持的力量,证明重生的可能,证明一个运动员可以走多远。
这个目标,让她无比平静,也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