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上午九点,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国际出发大厅早已人声鼎沸。中国体育代表团的先遣队伍今天出发前往巴黎,游泳、跳水、体操等项目的队员齐聚于此。
红色队服像一片跃动的火焰,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江浸月拉着行李箱走进大厅时,立刻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四年前东京奥运出征时,也有媒体和粉丝送行,但远没有今天这么盛大。
整个大厅被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闪光灯密集如雨,粉丝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江浸月!看这里!”
“沈栖迟!巴黎加油!”
“中国队必胜!”
工作人员艰难地维持着秩序,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江浸月和沈栖迟并肩走在队伍中,两人都戴着口罩,但眼神平静而坚定。
“紧张吗?”沈栖迟低声问。
“不紧张。”江浸月实话实说,“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这四年,她经历了太多大场面:世锦赛夺冠、各类商业活动、无数次媒体采访......现在的她,已经能够从容面对任何场合。
走过通道时,她看到了挤在最前面的家人们。林晚、苏晴、江临渊、沈明远,四人站成一排,用力朝他们挥手。林晚的眼圈红了,但脸上是笑着的;苏晴举着手机不停拍照;江临渊和沈明远则竖着大拇指。
江浸月朝他们挥挥手,用口型说:“等我回来。”
家人们用力点头。
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过安检......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等终于来到候机区时,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江浸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巨大的空客A380正在做起飞前的准备。那就是他们即将乘坐的专机——中国政府包机,送运动员们去巴黎。
“累吗?”沈栖迟在她身边坐下。
“还好。”江浸月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就是人太多了。”
“正常。你是卫冕冠军,关注度自然高。”
正说着,刘教练走过来:“江浸月,沈栖迟,过来拍张合影。”
两人起身走过去。不只是他们,所有游泳跳水项目的队员都聚在一起,在国旗前拍了一张大合影。摄影师喊着:“中国队——”
“加油!”所有人齐声回应。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瞬间。江浸月看着镜头,脸上是自信的笑容。她知道,这张照片明天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
拍完照,刘教练把江浸月叫到一边:“上飞机后好好休息。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要调整好时差。巴黎那边现在是下午,我们到了正好是晚上,要尽快适应。”
“知道了,教练。”
“还有,”刘教练看着她,“这次去巴黎,媒体关注度会非常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人一直跟着你,可能会问各种刁钻的问题。记住,保持冷静,礼貌回应,但不要多说。”
“我明白。”
登机时间到了。队员们排成两列,有序地走向登机口。走过廊桥时,江浸月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里,还有很多人在朝他们挥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机舱。
专机的内部经过改造,座椅更宽敞,设施更完善。江浸月和沈栖迟的座位在中间舱段,两人并排坐着。系好安全带后,飞机开始滑行。
“又要飞了。”江浸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轻声说。
“第二次了。”沈栖迟握住她的手,“但感觉和第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是去追梦,第二次是去圆梦。”沈栖迟认真地说,“第一次我们想的是‘要拿奖牌’,第二次我们想的是‘要卫冕’。目标不同,心境也不同。”
江浸月点点头。是啊,四年前飞往东京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脑子里一遍遍模拟比赛动作。现在飞往巴黎,她很平静,因为知道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走上赛场,跳出最好的自己。
飞机腾空而起。失重感传来,江浸月闭上眼睛。等飞机平稳后,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阳光灿烂得刺眼。
“月月,”沈栖迟忽然说,“你还记得四年前在飞机上,你跟我说什么吗?”
江浸月想了想,笑了:“记得。我说‘栖迟,我要是跳不好怎么办’。你说‘不会的,你一定能跳好’。”
“然后你紧张得一直握我的手,把我的手都握红了。”
“你还说!”江浸月脸一红,“那时候是真的紧张嘛。”
“现在呢?”沈栖迟看着她,“现在还紧张吗?”
江浸月认真地想了想:“有点,但不多。更多的是期待——期待站上巴黎的跳台,期待在那个全新的舞台上,跳出最好的自己。”
“我也是。”沈栖迟说,“期待在巴黎的泳池里,游出最好的成绩。”
两人相视一笑,手自然地握在一起。这一次,江浸月没有用力握,只是轻轻搭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空乘开始分发餐食。奥运专机的餐食也是特别准备的,营养均衡,热量适中。江浸月小口吃着,脑子里却在想巴黎的比赛安排。
“别想了。”沈栖迟看出她的心思,“现在该休息。保存体力,调整时差。”
“嗯。”江浸月放下餐盒,“那睡一会儿?”
“好。”
放下座椅,戴上眼罩,江浸月准备睡觉。但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四年前东京奥运村的房间,比赛场馆的跳台,夺冠后的颁奖仪式,回国时的盛大欢迎......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十九岁的她,站在东京奥运会的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眼里含着泪,仰头看着升起的国旗。
那时候的她,激动,骄傲,但也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而现在,二十三岁的她,正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她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走,知道了未来要追求什么。她更加成熟,更加沉稳,更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成长的感觉,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沈栖迟给她盖上了毯子,动作很轻,很温柔。
再醒来时,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队员都在睡觉,只有少数几个在看电影或看书。江浸月看了看时间,已经飞了八个小时,还有五个小时到达。
她轻轻起身,去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些黑,但眼神明亮。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许多。
回到座位时,沈栖迟也醒了。
“睡得好吗?”他问。
“还不错。”江浸月坐下,“做了个梦,梦见比赛了。”
“紧张吗?”
“不紧张,很顺利。”江浸月笑了,“可能是个好兆头。”
沈栖迟也笑了:“一定是。”
剩下的飞行时间,两人小声聊着天。聊训练,聊比赛,聊巴黎的风景,聊未来的计划。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就像普通的旅行一样轻松。
“栖迟,”江浸月忽然说,“你说,我们退役后会做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江浸月看着窗外的云海,“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是有限的。我们不可能一直跳,一直游。总有一天,要离开赛场。”
沈栖迟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能会当教练,像我爸希望的那样,培养下一代运动员。你呢?”
“我也许会当裁判,或者开个跳水学校。”江浸月说,“但不管做什么,一定还是和跳水相关。因为它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分不开。”
“那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沈栖迟握住她的手,“你做你的跳水事业,我做我的游泳事业。互相支持,互相陪伴。”
江浸月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好。”
飞机开始下降。空乘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江浸月看向窗外,下方已经能看到巴黎的轮廓——埃菲尔铁塔像一根针,塞纳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整座城市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到了。”沈栖迟轻声说。
“嗯,到了。”江浸月深吸一口气。
飞机平稳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滑行,停稳,舱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巴黎特有的气息——咖啡香、面包香、还有淡淡的花香。
队员们有序地下飞机。走过廊桥,来到到达大厅。那里已经有奥组委的工作人员在等候,举着中文标识牌:“欢迎中国代表团”。
办完入境手续,取好行李,坐上前往奥运村的大巴。一路上,江浸月看着窗外的风景。巴黎的街道,巴黎的建筑,巴黎的人们......一切都很新鲜,但她的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旅游,是战斗。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大巴驶入奥运村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奥运村里灯火通明,各国国旗在夜风中飘扬,不同语言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奥运会。
这就是她将战斗的地方。
江浸月握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
“巴黎,我来了。
这一次,我会跳出最好的自己。
这一次,我会卫冕成功。
这一次,我会证明——四年的坚持,值得。”
夜色中,奥运村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而她的眼里,有比星星更亮的光。
那是梦想的光,是决心的光,是二十三岁的江浸月,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