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奶奶家回来,下火车,我没直接回家,直接就拐向了店里那条街。
路过云云的小店时,我特意放慢了步子。
她的小店现在真是大不一样了,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当初她接手那个又小又暗的铺面,愁得直皱眉,是我给她出的主意:“云云姐,把里头那面墙,整个儿装上大镜子!”
她听了我的,果然,镜子一上墙,巴掌大的地方,立刻显得开阔了一倍不止。
地上铺了暖洋洋的米黄色地板革,瞧着干净又温馨。
她还咬牙添置了一把,能放倒的专用理发椅,就为了给那些顾客得劲地刮脸,剃头。
屋顶挂了两排白色的长条灯管,光线打得均匀又充足。
虽然屋子还是那么小,可被她收拾得明亮、整洁、有条有理,像个全新的手艺铺子。
云云学艺比我和豆豆都长,她跟的是老师傅,连老式刮脸剃头,现在年轻人很少愿意学、也学不精的手艺都得了真传,刮一次脸收一块钱,剃头俩块。
不少胡子重的就认这个。
像我和豆豆跟年轻师傅学出来的,大多没学过这个活儿。
她玻璃上用黑色白边艺术字写着:专业剃头、刮脸、洗~剪~吹。
右下角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丑小鸭分店。
看着这几个字,我心里就有种说不出自豪!
她这小店算稳稳当当地立住了脚。
每天她早晨八点开,比我们早一个小时,起早贪黑,手艺好,人实在,回头客越来越多!
一天最少也能落下二三十块的纯利,当初那点让她发愁的房租,早就不在话下了。
听云云说,有次金秀来洗澡,大概心里好奇,脚一拐就进了她店里。
当时云云正给一位大爷刮脸,剃刀在皮肤上游走,稳当又利落。
云云一抬头,就看到了金秀:“大师姐!”
金秀站在门口,眼神像雷达一样,把这焕然一新的小店,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扫描了个遍。
她的脸上啊,满满的都是羡慕,张嘴就问:“云云,你把这房子租下来啦?”
“你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钱呀?”
云云手上的动作没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五十块。”
“五十?!”
金秀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她当初租这个房,可是一百块一个月呢!
还付了半年房租,到期了只能灰溜溜地走人,店也开不下去!还黄摊了......
再之前那个铁皮棚子也要六十钱呢,可那是什么条件啊?
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开一家‘黄’一家店!
凭什么她们几个都能开下去!
她心里那个恨啊!
脸都气歪了。
云云看了金秀一眼,手上的剃刀还是那么稳,声音平静的说:“店还是霞子帮我设计的。”
金秀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猛地一转身,跑了出去。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她踏进过浴池一步。
我走进我们的小店,熟悉的热闹气息一下子就包围了我,剪刀声、推子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让人安心的交响曲。
生活又回到了以前,只是最近,我偶尔出去倒个垃圾,或者站在门口透透气、伸个懒腰,就能感觉到,有好多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瞟。
有些是纯粹的好奇,好奇这家“师傅上了电视”的店;
有些则带着点探究和确认,然后会心一笑——那是认出了电视上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