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雨停啦,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潮气。
我和豆豆走在后面,立国和刘海在前面有说有笑。
我偷偷扯了扯豆豆的袖子,把她拉到离我更近的地方。
我凑到她耳边,把听到的、关于海军和春霞的事,一个字不落全说了出来。
豆豆听完,脚步稍稍慢了一下。
她先是呆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很轻、很淡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若有所思地低语:“怪不得……大半年都没瞧见他人影了。”
原来是这样。
她的语气平淡。
可我看着她被路灯勾勒出的、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心里头却忽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海军突然崩塌的形象?
豆豆,之前无声无息湮灭的好感……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街道两旁店铺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
我们四个人的影子被灯光叠在一起,又分开,长长地拖在身后,随着步伐明明灭灭,
我们就这样,带着各自的心思,走在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路上。
也许是那次一起去旱冰场,无形中打破了某种拘谨的界限。
最近,立国和刘海往我们店里跑得勤了些。
有时是顺路送点刚下来的水果,有时是借口路过,有时干脆没什么事,就闲逛过来站一会儿,看我们忙,或者搭几句话。
他们一来,小店里就显得更热闹了些,还多了点年轻人特有的、活泼的气息。
后来,我们又去了一趟旱冰场。
这次再去,感觉不一样了。
震耳的音乐旋转的彩灯依旧,但我不再是那个死扒着墙边栏杆、寸步难移的“木头人”了。
脚下那双带轮子的鞋,好像渐渐听懂了我想去的方向。
我能慢慢地滑出去了,虽然姿势肯定说不上好看,偶尔还得手舞足蹈一番才能稳住,但至少,我敢离开给我虚假安全感的铁杆了。
风掠过耳畔的感觉,有点快,带着一种陌生的自由。
豆豆比我学得快,已经能跟刘海他们稍微溜上一小圈了。
场子里人影交错,笑声和惊呼声混在音乐里。
我小心地控制着脚下的轮子,目光偶尔会飘向豆豆那边。
看得久了,再迟钝也能觉出点味儿来,刘海对豆豆,明显不只是“帮忙带我们出来玩”那么简单。
他会很自然地滑在豆豆外侧,隔开拥挤的人流;
豆豆要是差点摔倒,他总是第一个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休息时买水,他递给豆豆的那瓶,瓶盖总是先拧松了的。
他看豆豆的眼神,也跟看别人不太一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专注,和藏不住的笑意。
豆豆呢?
她照常跟刘海说笑,接受他的照顾,脸上没什么特别扭捏的表情。
有时候刘海跟她说话,她会微微低下头,抿着嘴笑。
有一次,豆豆想尝试一个稍微快点的小转弯,没把握好,惊呼一声就要往后倒。
旁边的刘海几乎是想也没想,长臂一伸,不是简单地扶住,而是干脆利落地把人半圈进怀里,稳住了。
豆豆靠在他胸前,大概只有一两秒的时间,立刻就站直了,脸上“腾”地红了一片,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刘海也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嘿嘿笑了,耳朵根子比豆豆的还红。
那一幕,我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这层窗户纸,或许还没捅破,但风已经吹进来,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我收回目光,自己试着在场子边缘滑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