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上车，我们几个浩浩荡荡。
我跳上明亮的自行车后座，豆豆坐上立国的车。
车轮碾过被霓虹灯染成各种颜色的路面，拐过几个熟悉的路口。
街道对面，汽车站旁边那栋灰扑扑的楼，二楼一整排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着，只有门头上闪烁的彩灯，和隐约震动的楼板，泄露着里面的热闹。
音乐声更清晰了，是张学友的《饿狼传说》，咚咚的鼓点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上。
我们互相看了看，年轻的脸庞在变幻的灯光下都闪着光，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的好奇和兴奋。
“两块一位！”
把门的扯着嗓子喊。
刘海掏出钱，利索地付了。
撩开厚重的隔音门帘，一股热浪混杂着香烟、汗味、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舞池比想象中小，是个半椭圆形，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反射着旋转的彩光。
周围圈起一格格的卡座高台，上面铺着红丝绒，已经坐满了人，桌上摆着啤酒瓶和果盘，隐隐听见有人说“最低消费八十八一个台子”。
散座区椅子很少，人也多得摩肩接踵，根本找不到空位。
我们几个在靠近音响的，犄角旮旯挤出了一小片能落脚的空间，就算我们的“根据地”了。
音乐换了一首慢节奏的舞曲，灯光也暗了下来，变成柔和的蓝紫色。
明亮立刻朝我伸出手，眼睛在幽暗里显得特别亮：“走，霞子，跳舞去！”
“我不会啊！”我有点慌。
“我教你！”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手腕就往舞池中人稍少点的地方带。
他个子比我高半头，微微低头，声音压过音乐，“这是慢三，很简单，你跟着我走就行。”
“我退你进，我进你退，来，搭着我肩膀……”
我的手有点僵硬地搭在他肩上，他的手虚扶在我腰间。
音乐流淌，他带着我，一步，两步，旋转……我起初笨拙，踩了他好几下，他浑不在意，只是低声鼓励：“对，就这样，放松，跟着音乐……”
一曲完毕，我额角出了层薄汗，心却跳得欢快。
踩是踩了几脚，但好像……也没那么难。
第二曲节奏明快了些。
我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步法，甚至敢在明亮的带动下试着转个小圈。
淡黄色的裙摆飞扬起来，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那一刻，旋转的灯光，喧嚣的音乐，还有周围模糊晃动的人影，都成了背景。
我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这小小舞池里唯一的主角，自由，快乐！
眼角余光看到豆豆和刘海跳了一曲，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第二曲豆豆和立国跳了，丽丽和云云也各自找了同伴，都是我们一起来的人，嘻嘻哈哈，有些笨拙却尽兴。
第三曲前奏响起时，那个常来店里理发的小胖子，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条纹衬衫，头发也梳过，走到豆豆面前，有些腼腆却坚定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豆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手搭在了他手上。
两人滑入舞池。
我和明亮继续跳着。
我注意到小胖子的舞步竟然相当稳健，带着豆豆，两人配合得不错。
一曲终了，他却没有松开手，而是低声对豆豆说了句什么，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空着的卡座，桌上似乎已经放了东西。
豆豆回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冲我招了招手，用口型说：“过来！”
明亮也看到了，冲我点点头：“去吧，看看啥情况。”
我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那个卡座边。
沙发椅挺宽敞，桌上摆着几瓶啤酒、果盘和一碟瓜子。
胖子和一个比他年龄还大的朋友坐在这里。
“霞子，坐！”
胖子招呼我，态度很自然，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我问：“你们也刚来的？”
胖子说：“跑完最后一班车，听说这里开了舞厅，就过来玩玩。”
你们喝点什么？”他转头就要喊服务员。
“不用了、不用了，”豆豆连忙摆手。”
胖子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别客气，下回给我剪头发便宜点就行。”
我也笑了笑：“那行，就北冰洋吧！”
心里却暗暗咋舌，两个人占这么大个卡座，在这人挤人的地方，真是奢侈。
这份“豪气”，在他那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外表下，隐隐透了出来。
服务员又拿过来两瓶橙黄的北冰洋，瓶壁上凝着冰凉的水珠。
胖子用起子利落地撬开瓶盖，递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