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犹未尽,但墙上的钟已快指向十二点。
音乐还在喧嚣,但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往外走了。
“走吧!”我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明天还都得忙呢。”
大家纷纷点头。
小胖子——现在我们知道他叫季善了。
他自然地接口:“我开车送你们吧。一脚油的事儿。”
“也行!”
我立刻应下,心里巴不得给豆豆制造机会,“明亮,你自己先回吧。”
我们四个,我指了指豆豆、丽丽、云云和我自己,“住一个院子,让季哥送我们,一车就回了。”
明亮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季善,点点头:“行吧,那你们路上当心。季……”
“季哥,麻烦你了。”
“客气啥。”季善笑了笑,摆手。
我们快步加入开始散场的人群,走向出口。
立国和刘海果然早已不见踪影。
推开门,夏夜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舞厅里积攒的闷热和烟味。
走下楼梯时,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那依然闪烁的入口。
门帘晃动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门框边,正是久亮。
他手里夹着支烟,明明灭灭的红点后,目光似乎正穿过稀疏散去的人影,落在我们这一小群人身上,或者说,落在我身上。
隔着段距离和昏暗的光线,看不真切,却让我心头一紧。
我立刻转回头,加快脚步,追上已经走到路边的豆豆他们。
那目光如芒在背,直到拐过街角,才彻底消失。
季善的中巴车就停在路边,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巨兽。
他拉开车门,快上车。
豆豆犹豫了一下,季善很自然地侧身:“豆豆,你坐前面吧,视野好。”
说着,他绕到驾驶座。
豆豆顿了顿,没说什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我、丽丽、云云爬上空荡的后排座椅。
车内还残留着白天的烟尘和汗水混合的气味,但车窗都开着,夜风灌进来,倒也清爽。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黑暗。
季善开得很稳,不像他外表那样敦实,反而有种细腻的稳妥。
车里音乐响起;
你给我一场戏
你看着我入迷
被你从心里剥落的感情
痛得不知怎么舍去
不要这场记忆
不要问我结局
心底的酸楚和脸上的笑容
早就合而为一;
你说你想要逃
偏偏注定要落脚
情灭了
爱熄了
剩下空心要不要
春已走
花又落
用心良苦却成空
我的痛怎么形容
一生爱错放你的手;
接着:树上停着一只一只什么鸟
呼呼呼让我觉得心在跳
我看不见她但却听得到
呼呼呼这只爱情鸟
她在向我欢叫
树上停着一只一只什么鸟
呼呼呼如今变得静悄悄
因为我爱的人已经不见了
呼呼呼这只爱情鸟
何时才会来到
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
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
这只爱情鸟已经飞走了
我的爱情鸟她还没来到
音乐混着引擎的低鸣和风声。
“季哥,你常跑这条线?”我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柔和。
“嗯,旗里到下面几个村子每天来回两三趟。习惯了。”季善答着,语气平常。
我坐在后排,小口抿着汽水,看着前排豆豆和季善在昏暗车灯下的侧影。
季善说话时,会微微偏头看一眼豆豆,虽然很快转回去看路,但那短暂的视线停留,带着一种安静的关注。
豆豆似乎也不像平时那样紧绷,肩膀放松地靠着椅背。
丽丽和云云靠在一起,似乎有些累了,小声说着话。
这个喧闹的、跳舞的夜晚,最终结束在一辆平稳行驶的中巴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