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睡下,屋里还残留着夏夜微燥的余温。
黑暗中,我侧过身,面向豆豆那边,轻声问:“豆,今天这个……季善,你觉得咋样?”
沉默了几秒,豆豆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却很清晰:“行。”
“你也觉得行?”我追问,心里有点替她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急切。
“嗯。”豆豆应了一声,然后反问,“你觉得呢?”
我斟酌着词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客观又替她着想:“这个看着……年龄是比你大点,要是没结婚,肯定是奔着快点成家去的。”
是,那会问了,他二十五了。”
“就是长得……太普通了。”
“嗯。”豆豆又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翻了个身,我自己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突兀:“豆,如果你真不喜欢家里定的那个……就抓紧他吧。”
“时间真的不多了。”
豆豆那边没有声响,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听。
我继续说着:“如果这个不成,国庆前……你就真得准备回去了。”
哎……”豆豆叹了口气,“但是那家,就是村里人,一辈子可能就住在农村了。”
“所以,现在,最后争取一下,就算不成,也算没遗憾了。”
才说:“嗯。我试试……抓紧他。”
如果不行……那就是我的命,该嫁给那家了。
最后……再争一回。”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鼻子有点发酸。
第二天傍晚,霞光铺了半条街。
那辆熟悉的白色中巴车,果然又停在了我们店门口。
季善从驾驶座跳下来,冲店里挥了挥手,还带着昨天那个同伴,两人说笑着往旁边的澡堂子走去。
大约个把小时后,他们一身清爽地回来了。
季善的头发湿漉漉的,显得更服帖了些。
他径直走到豆豆的理发椅前,很自然地说:“豆豆,帮我修修边幅,昨天跳了一身汗,头发也乱了。”
豆豆抿嘴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围布轻轻抖开,罩上。
剪刀细微的“咔嚓”声在傍晚的宁静里格外清晰。
我们自然而然又聊起了昨晚的舞厅,说起那震耳的音乐,旋转的灯光,还有各自笨拙或有趣的舞步,都觉得意犹未尽。
“晚上……”季善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身后正在给他修剪鬓角的豆豆,语气带着点试探,又很坦然,“晚上还去吗?”
今天周末,应该更热闹。”
豆豆手上的剪刀顿了一下。
我从镜子里的倒影看着她。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似乎在犹豫。
我立刻接过话头,声音轻快:“豆豆,你和云云去吧!”
我今晚得回家了,我妈念叨呢。
我朝豆豆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去呀!”
豆豆抬眼看了一下镜子里的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镜中季善眼神,脸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嗯。行。”
季善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我转头对正在收拾工具的云云说,“云云,你也去玩玩!”
店里有我呢,我再开一会儿。
等会儿明亮来了,让他陪我看店。
你们放心去跳舞!
明亮这时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话尾,爽朗地接道:“对,你们去!我陪着霞子!”
“走吧,豆豆。”
季善已经理完发,站了起来,很自然地侧身等着。
豆豆解下围布,轻轻掸了掸。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明亮,最后目光落在季善身上。
“走吧。”她说。
季善笑了,替他朋友也付了钱,然后两人陪着豆豆和云云,一起走出了店门。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明亮。
我走到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街角,心里默默念着:豆豆,抓住他,一定要抓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