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奶奶默默做好了饭。
简单的烩菜,烙饼,摆在堂屋的方桌上,热气渐渐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我盛好一碗,端到妈妈那屋门口,小心地喊:“妈,吃饭了。”
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不吃。”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凉铁,压在我心口。我端着碗,进退不得。
奶奶走过来,无声地叹了口气,接过我手里的碗,朝屋里扬了扬声音:“下晌你们娘俩就回吧,不是还得给工地做饭?”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回话,声音干涩:“那就回吧。”
回去的路上,我和妈妈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一段刻意拉开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喘气,来时那点隐秘的兴奋和忐忑,早已被沉重的负罪感和恐惧取代。
到了家,我更是不敢提要去店里,像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缩在自己的角落里。
姥姥正在院里晒太阳,看见我们进门,目光在我们脸上一扫,立刻就察觉了不对劲。
“这是咋了?”
她走过来,先看了看妈妈灰败的脸色,又看向垂着头的我,“脸都耷拉着?闹别扭了?”
妈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了自己屋,关上了门。
那“咔哒”一声轻响,却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姥姥疑惑又担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逃也似的躲开了。
下午,我去了趟大门外的厕所。
回来时,透过窗户,隐约看见姥姥坐在妈妈炕沿,两个人挨得很近,妈妈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等我走进来,正看见姥姥从屋里出来,眼睛明显是红的,看见我,她停下了脚步。
“你呀,”姥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心疼和责备,“看你把你妈气的!你咋就想起来……跑去人家家里?”
“姥姥,我错了。”
我鼻头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我跟妈妈道歉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姥姥看着我,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爸爸推开门进来了,“嘀咕啥呢?该做饭了吧?晚上吃啥?”他进来打破了屋里压抑气氛。
妈妈和姥姥像被按了静音键。
姥姥迅速转过身,撩起围裙,应道:“这就做,这就做。”妈妈屋里没说话。
爸爸似乎没察觉太多异样,他换了鞋,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
姥姥开始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我杵在地下,不知该做什么……
晚饭是姥姥做的面片汤,汤里飘着几片青菜和零星的油花。
饭菜摆上桌,爸爸招呼大家吃饭。
姥姥盛了一碗,端给妈妈。不一会儿,原样端了过来。
妈妈还是不吃。
我坐在桌边,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面片,一点胃口也没有。
爸爸终于觉得不对劲了,看看我又看看姥姥:“她妈咋了?不舒服?”
“有点累,说不想吃。”姥姥含糊地应着,低头喝汤。
爸爸“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自顾自吃起来。
我机械地挑着碗里的面片,食不知味。
心里堵得慌,沉甸甸的,全是无助和恐慌。
道歉的话说过了,保证也做了,可妈妈用沉默和拒绝进食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墙。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这道裂痕该如何修补。
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
弟弟去写作业了,姥姥起身收拾,动作缓慢。
爸爸看完新闻,起身去洗漱。
我仍旧坐在那里,碗里的面片汤,和我那颗不知所措的心一样,慢慢凉透……
夜,深了。
屋的灯熄灭了。
妈妈始终没有说话。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有些错误,造成的伤口,远比想象中更深,愈合起来,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