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终于说话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最后的宣判：
“店，不要开了。”
明天去把东西拿回来。
和那个豆豆，也不要再来往了。
她目光转向我，那里面没有商量，只有划定界限的冰冷，“你如果想走，现在就拿上你的东西，走人。”
去找你照片上那些‘家人’，找你那些长得像的姐妹兄弟去。”
“我不去！”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妈，我不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小姑提着一网兜苹果走了进来。
她看着屋里凝重的气氛，轻轻叹了口气：“我下午回去看妈，妈都跟我说了……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你们。”
她放下东西，声音温和却有力，“都别着急上火，咱们坐下，慢慢说，行不？”
爸爸也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看向我，眼神复杂，但问的话却给了我一缕生机：“闺女，你说，你是咋想的？你的意思呢？”
我抓住这根稻草，急切地表态：“爸，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是你们的女儿，这里就是我的家！”
爸爸听了，沉默了片刻：“不走，那今天这事，就在这儿翻篇！”
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个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转向妈妈，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定夺：“店，不想让开就别开了，省得你天天提心吊胆，心里不痛快。”
小姑也在一旁劝和：“就是，大哥说得对。”
“霞子，”她看着我，眼里有心疼！
“我关店了能做什么？”我问？
小姑想了想，说：“要不，跟小姑去鹿城吧？”
小姑帮你找个工作。不行去东百大楼买衣服！
“或者……”她看向爸爸，“上回大姐回来不是说，有个朋友开的方便面厂子正招工吗？管吃管住，也挺好。”
离开。
这个词跳进我的脑海。
或许，暂时的离开，拉开一段物理距离，是让妈妈安心、让这个家伤口愈合的唯一办法。
“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离开。”
我看着妈妈，“妈，你别生气了。”
我明天去店里，跟豆豆把话说清楚，把东西收拾回来。她马上也要结婚，估计店也不开了。
我把这些事处理完……就跟小姑走。
离这儿远远的，让你放心。”
妈妈别开了脸，没再看我，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屋里一时寂静。
决定做下了，前路似乎也有了方向，可心却空落落的。
第二天，我去店里。
豆豆看见我红肿的眼睛和收拾东西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我们没有多说什么，默契地一起清点物品，结算账目。
她抱着我哭了一场，说对不起，说不该多嘴。
我说不怪你，是我自己选的。
她把这几天的收入平均分配，硬塞给我，她给了我她婆家地址，我知道，我答应妈妈不在联系，可能永远都不会去。
我喊来个三轮车，把椅子、镜子和简单的东西放上去，站在午后空旷的街道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店。
我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两张照片硬硬的边缘。
用力地、慢慢地将它们撕碎，碎片扔进了路边的垃圾堆。
风一吹，一些极小的碎片打着旋儿飞起来，很快便不见了。
眼泪又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我没有抬手去擦。
我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再见了，我的小店。
再见了，我曾好奇窥探过的、另一个世界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