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五一,他们正好连着休息。
晚上,几个人晃到我店里:“霞子,明天不开门吧?咱们出去玩儿!”
“去哪?”
“喊上英子,”巴图接过话,眼里有光,“去哈素海,新建了度假区,听说能坐船,鱼也鲜。”
“我说,“那去问问英子。”
我们打车到了英子那儿,她正忙着。
等她收工,一行人便转去“西来顺”吃火锅。
热气蒸腾里,巴图隔着桌子问英子:“明天我们都没课,一起出去玩吧?”
“去哪?”英子抓着筷子,抬眼问。
“哈素海,新开的,能划船吃鱼。”
英子看向我,我点点头:“要不就歇一天?”
“行啊,”她爽快应了,“明天几点?”
“八点半,”巴图抢着说,“我来接你,再去接他们。我爸司机送我们,车宽敞。”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不到九点,巴图就在店外按喇叭了。
我锁了门出去,门口停着一辆擦得锃亮的丰田海狮。
车里干干净净,皮革味混着淡淡的烟味。
车先拐去铁柱家的水果店——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家里人。
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位头发花白却皮肤白皙、面容显年轻的老太太;
旁边是个子高挑、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打扮得很是时髦。
铁柱走出来,搬上来一箱矿泉水,赫成拿着一大袋洗好的水果和零食。
“这是我妈,和我大姐。”他上车后简单说道。
英子小声问我:“那是他妈和谁?”铁柱听见了,重复一遍:“我妈和我大姐。”
车驶出城区,沿着公路开。
窗外的风景由楼房渐渐变成平畴绿野。
哈素海其实离我奶奶家不远,看着熟悉的田野轮廓,我心里盘算:玩完了,或许能顺道回去看看爷爷和奶奶。
一个多小时,到了。
这里果然新修过,原木搭建的屋舍临水而建,栈道蜿蜒伸向湖中。
水面上有野鸭子凫水,钻进茂密的芦苇荡又钻出来,漾开一圈圈涟漪。
处处透着新鲜有趣的气息。
我们租了条船。
船工撑着篙,船便缓缓滑进开阔的水面。
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芦苇的清气。
中午在景区的饭馆吃饭,点了有名的哈素海鱼,做法简单,清炖,肉质却异常鲜嫩,汤色奶白。
一桌菜吃了两百多,巴图自然地把账结了。
下午,他们在湖边找了处荫凉地钓鱼。
我和英子坐在不远处的木栈道上,看云,看水,看他们专注的侧影。
他们仨不时用蒙语低声交谈,语速很快,笑声也爽朗。
我发觉,铁柱说蒙语时格外流畅生动,眉眼都飞扬起来,不像说汉语时那样字斟句酌,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日头渐渐西斜,给湖面铺上一层晃动的碎金。
有人提议:“晚上别回了,就住这木屋吧,明早看日出。”
木屋一晚上一百二。
得开两间,我和英子一间,他们三个一间。
“回吧?”我看向英子。
“回吧。”她也说。
“这儿晚上看月亮,早上看日出,肯定特美。”
巴图努力描绘着,“机会多难得。”
架不住劝说,我们最后还是住下了。
傍晚,他们在水边空地上铺开带来的军用毯子,倒出零食。
又让饭馆炒了两个热菜,拿来几瓶啤酒。
夜色像淡淡的墨汁,从四周的天际线晕染开来。
湖水变成深蓝色,对岸的灯光星星点点。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抿了一口啤酒,跟着喝了一杯,眉头立刻皱起来——苦。
后来任谁再劝,我也不端杯子了。
英子倒是喝了一瓶,小脸很快变得红扑扑的,眼睛水亮,话也多了些。
“你们喝吧,”我看时候不早,拉起英子,“我俩先回去睡了。”
“不看月亮了?”巴图问,声音里有挽留。
“困了,想睡觉。”
英子揉揉眼睛,顺势站起来。
巴图立刻放下酒瓶:“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英子走在前面,他跟上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挨着,背影在月光下合成亲密的一团。
我和铁柱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夜风凉丝丝的,吹散了白天的热气。
我们没说话,只听见脚步声沙沙响。
走在前面的巴图回过头,冲我们喊:“你俩快点呀!”
话音刚落,铁柱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
“跑两步。”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向前小跑起来。
夜风猛地灌满了耳朵,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木栈道在脚下微微震颤。
月光、湖光、远处模糊的笑语,还有手腕上那股坚定又温和的力道,忽然间都变得无比清晰。
跑到木屋门口,他才松开手。
我喘着气,脸上热热的。
英子已经拿钥匙开了门,回头冲我们笑。巴图站在她身边,也笑着。
“早点睡,”铁柱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明早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