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来小住了三天。
这三天,像一场温和的察访。
旗里的志军来了三次,每次都挨着妈妈坐下,聊的都是实在话——旗里哪家新店靠谱、自家工作的单位、街上住着的亲朋。
话里透着一股扎根本地的稳妥劲儿,像在无声地铺展一张让人安心的关系网。
铁柱则连着三天中午准时出现在门口,话不多,总是那句:“姨,霞子,没吃饭吧,走出去吃点吧。”
声音平稳,没有刻意热络。
吃完饭,说声“回去上课”便离开。
妈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打量。
只剩我们俩时,她一边缝扣子一边轻声说:“铁柱这孩子,话少,做事倒踏实。”
可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她也会喃喃:“志军这家底、工作、人脉都是现成的……又是本地人,知根知底。”
志军在我店里碰见过他们几次。
一次他趁没旁人,翻着架子上的洗发膏,状似无意地问:“常来的这几位是……?”
“红红是我邻居,高个是她表弟,旁边是他同学,都在蒙中念书,还没毕业。”
“学生啊……”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天后妈妈要回去了。
她站在店门口,反复叮嘱:“你们几个离得近,多搭照她……她一个人,年纪小,没经过事……”话说得朴拙,眼睛却看着铁柱。
妈妈一走,某些无形的界限似乎松动了。
铁柱的照顾变得更具体:重的东西顺手接过,夜里关门时多留意一会儿,早晨有时带份热豆浆包子放在镜台上,说句“趁热吃”便去上课。
那份好,沉默而自然,像他走路留下的脚印,不响,却清晰。
之后妈妈差不多每月来看我一次,每次只住一晚。
她总说:“你别来回跑,耽误生意。妈来看你一样的。”
来了就帮我大扫除、做顿丰盛的饭菜。
每次来,肯定看到最多的铁柱,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还说:“这小子挺踏实的。”
铁柱肯定也注意到志军了,过来得更勤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除了新结识的朋友,我还想起了英子。
四处打听,还真就找到了。
再见面时,一点都不觉得生疏。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挽着她的胳膊,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在陌生的城市地图上,分享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喜怒哀乐和迷茫。
铁柱有个好朋友叫巴图,在蒙专上学,快要毕业了。
这人长得高大英俊,家境也不错。
还有个表弟叫赫成,在蒙师范读书。
他们三个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好得很。
因为铁柱经常来我店里,巴图和赫成也慢慢跟我熟络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想去见英子,又怕回来得太晚,有点不敢去。
铁柱看出了我的犹豫,说:“走,我们陪你去。”
巴图和赫成也在,人多,我们一起送你回来。
我就带着他们一起去了。
见到英子,介绍完之后,巴图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
虽然话不多,但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
聊了一会儿,巴图很自然地提议:“我请你们吃蒙餐吧,我知道有一家味道特别正宗。”
中间英子拉我去了趟洗手间,压低声音问:“那个巴图……是做什么工作的?人怎么样?”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她抿嘴一笑,然后回到了桌子旁。
上时,我看她与巴图说话的神态和眼神,便知道她也留意起这个高大的蒙古族小伙子了。
后来巴图又跟着铁柱一起过来,常寻个由头喊我去看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