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妈妈回去了。
店里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开门、打扫、闭店。
日子被拉成一条平静的直线,只是这条线上,多了一个几乎寸步不离的影子。
铁柱变得有些不同了。
具体说,是变得更“霸道”。
以前他来,多是安静坐着,或者和朋友说笑,不太干涉店里的事。
现在,他俨然成了半个店主。
若是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来剪头发他一切如常。
甚至偶尔还会和聊几句,可若是进来个二十开外的男顾客,他的雷达仿佛就自动开启了。
他就会冷不丁来一句:“师傅不在,改天再来吧。” 语气算硬邦邦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人家往往一愣,看看他,又看看我,大多悻悻地走了。
人一走,我就急了。
“你干什么呀?” 我压着声音,又气又无奈,“那是顾客!你这么把人顶走,我还怎么做生意?
“我得赚钱交房租呢!”
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没什么波澜,直接说:“我交。”
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是陈述事实,而非商量,“你好好待着就行。”
“你……”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几次之后,我也懒得争了。
而一种隐隐的、认命般的疲惫感,正在日常的间隙里滋生。
他像是用这种笨拙又强硬的方式,在我周围划下了一个无形的圈。
反抗显得徒劳,而顺从……似乎能换来一种别扭的、带着禁锢意味的安宁。
下午,天阴了下来,很快飘起了雨。
雨点啪嗒啪嗒地敲在玻璃窗上,蜿蜒流下,把外面的街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青色。
这样的天气,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客。
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旧时钟指针走动的咔哒声。
我靠在柜台边,看着窗外被雨洗刷的世界,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塌软下去,涌上一阵毫无来由的酸涩。
“我想我妈了。” 我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话音还没落,旁边的铁柱已经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问,走到门口看了看雨势,回头对我说:“走。”
“啊?去哪?”
“车站。”
他已经从墙角拿起了伞,是一把很大的黑伞,“带你回去看妈妈。
我愣住了。“下雨呢……再说,也不一定就有车……”
“去看看。” 他语气干脆,已经拉开了店门,潮湿的风立刻卷了进来。
他回头看我,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怔怔地,在那种熟悉的、被他推着走的感觉里,套上了外套。
他撑开伞,在门口等着。
我走到伞下,他立刻把伞倾过来一大半,手臂很自然地虚环过我的肩膀,将我往他身侧带了带,隔开了飘洒的雨丝。
雨天的街道空荡了许多。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让我先上。
车子驶向契车站,窗外的景色在雨幕中飞速后退。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水痕一道道滑落,心里那点思家的情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动”搅得复杂起来。
霸道是不讲道理的,可这种不问缘由、直接带你奔赴的举动,却又带着一种体贴。
雨刷器在车前窗规律地左右摆动。
他坐在旁边,手放在膝上,目光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有些硬朗。
我没再说话。
车里只有引擎声和雨声。
或许,有些改变一旦发生,就像这雨季的天空,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的晴朗了。
而生活,就在这湿漉漉的、被改写过的寻常里,继续向前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