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果然早早过来开门,带我去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
“早上喝点热汤,养胃。”他说。
面馆里热气蒸腾,拉面师傅手里的面团被抻得啪啪作响。
我小口喝着汤,感觉那股暖意确实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了空了一夜的胃。
回到店里,我开始收拾准备营业。
他帮忙拖地了。
正忙着,门被“哐”一声推开,带着一阵急促的风——是我妈来了。
她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额上沁着细汗,眼神里有未褪的焦急。
然而一进门,看到我和铁柱都在店里,她愣了一下。
“妈妈。”“姨,你过来了。”铁柱先开了口,语气是晚辈惯有的礼貌。
我妈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迅速扫了一个来回。
“铁柱考完试了?”她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我听得出里面的探究。
“考完了,姨。”铁柱站得直了些,回答得干脆。
“那就好。”
我妈点点头,脸上浮起一点笑容,顺势问道,“那……有什么打算呢?”
她拖长了“打算”两个字,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
铁柱似乎早有准备,直接说道:“家里准备让我去念书,出来好分配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家常式的随意,“我二姐比我大一岁,去年毕业,进市公安局了。”
“哦?那挺好。”我妈眼神亮了一下,接着很自然地追问,“那你大姐呢?”
“我大姐在家帮忙看店。”铁柱答道。
“结婚了吗?”
“结了,有个儿子。大姐夫在部队,还没转业。”
铁柱对答如流,语气平和,“家里还有个妹妹,小我两岁,今年也刚考完。”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是他妈妈,用蒙语在喊他,声音由远及近。
铁柱朝门口望去,应了一声,同时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他妈妈就站在门外,似乎正准备离开,又顺道朝屋里望了一眼。
铁柱侧身,用蒙语快速说了几句,大约是邀请她进来。
他妈妈脸上立刻绽开和善的笑容,没多推辞,便笑着走了进来。
那身深红色的蒙古袍在晨光里显得很鲜亮。
“这个是我妈妈。”铁柱对我妈介绍道。
“阿姨好。”我赶紧打招呼。
铁柱又转向他妈妈,用蒙语语速很快地介绍着,我零星能听懂几个词,“霞子”、“姆妈”。
他妈妈听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目光落在我身上,用生涩但清晰的汉语说道:“霞子?漂亮…小姑娘。”
“是的,阿姨。”我点头。
她又看向我妈,同样微笑着打招呼:“你来了?”
“是呢,”我妈也笑着应道,语气热络起来,“你是铁柱妈妈?快请坐。”
小小的店里一下子显得有点拥挤,却也热闹起来。
两位母亲在临窗的椅子上坐下。
我妈说:“感谢铁柱这半年,对霞子照顾。”
他妈摆摆手:“孩子们…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接着他妈妈立刻爽朗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比划:“过年……儿子……找不到了!哈哈哈。”
然后又笑起来,“原来去了……你们那里!”
我妈也被这笑声感染,跟着笑起来:“咋,你这当妈的,管不住儿子了?”
“管不住!管住能找到对象哩!”铁柱妈妈重重地点头,笑声洪亮,眼里却满是豁达和一丝骄傲,“对了!儿子大了!翅膀硬了!”
又是一阵爽朗开怀的笑声在小店里回荡。
铁柱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却也是弯的。
我靠在柜台边,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和谐的场面。
阳光从门口和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飞舞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生动的表情。
新的一天,就在这带着烟火气的笑声和交谈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