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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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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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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究没吃成那顿火锅。

闻着那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他看我脸色不对,没再坚持,转身带我去了隔壁面馆。

一碗清汤拉面,热乎乎地吃下去,胃里才踏实了些,那股恶心劲儿被暂时压住了。

吃完饭,回去关了店门。

他拦了辆出租车,我们直奔汽车站,坐上了最近一班回家的汽车。

车里混杂着尘土、汗味和汽油的气息,我靠着窗,闭着眼。

铁柱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温热,甚至有些潮湿。

半小时左右,班车摇晃着进了旗里。

傍晚的风更凉了,带着秋意,吹得大院子外面那排柳树叶子哗哗作响,地上已经落了一层斑驳的黄绿。

他牵着我,踩着沙沙的落叶往里走。

妈妈正提着个水桶准备去公用水管接水,看见我们从院门进来,她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先是一喜:“你们回来了?铁柱今天休息了?”

话没说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凝在我脸上,惊愕和担忧迅速取代了喜悦,“咋了?晕车了?”

她走近两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她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摸摸我的额头或脸颊,“这……这才多久没见,咋瘦脱形了?”

“姨,”铁柱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替我回答了,“她不好好吃东西,一直吐。

我想带她去医院看看,霞子说害怕,非要回来……找您。”

“先进屋说吧。”

“一直吐?”妈妈重复着,眼神在我们两人之间迅速游移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是令我心慌的审视。

院子里一时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哗啦声,和远处邻居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响。

进了家门,拉亮灯。

让我脸上的苍白和消瘦无所遁形。

妈妈让我们在方桌旁坐下,她自己却没坐,就站在屋子中央,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目光转向我们:

“你们……”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视线在我和铁柱脸上扫视,最后定格在我的眼睛上,“有没有……在一起过?”

那个“在一起”,在此刻的语境里,带着清晰而沉重的特定含义。

我懵了一下,没完全明白。

“什么?”我茫然地反问。

妈妈没再看我,目光定定地投向铁柱,那眼神里有锐利的询问,有母亲独有的压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长辈的颤抖和无力。

“你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必须面对的力量。

铁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血色涌上来,又迅速褪去,变得煞白。

他垂下眼睛,不敢看妈妈,也不敢看我,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结结巴巴,带着羞愧说:“有……有过一次。”

“什么时候?”妈妈紧跟着追问,语气急促,像是要抓住确凿的证据。

“六……七月初吧。”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几乎听不见,像蚊子哼哼。

说完,他又猛地抬起头看向妈妈,眼里是认错般的恳切和全然的慌乱,“阿姨……你……你骂我吧!打我也行!都是我的错!”他急急地说着,语无伦次。

妈妈没有骂他,她只是极轻地、长长地“哎……”了一声,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像一块猜测已久、终于砸实的石头落了地,沉重而无奈。

她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浓浓的不忍和心疼,却不得不继续问下去,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我心上:

“吐了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八月初……就开始了,越来越厉害。”

“你例假,”妈妈的声音更轻了,却让我头皮发麻,“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记得清楚吗?”

“七月底吧……”我努力回忆,那点淅淅沥沥、两天就消失无踪的记忆此刻显得如此模糊。

但英子当时的叮嘱却又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我确定七月底来了。”

真的来了……英子让我留意,我就记着。

“我肯定是来过。” 最后一句,不知是说给妈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带着虚弱的、试图说服自己的肯定。

“英子?”妈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我含糊过去。

妈妈深深看了我一眼,她不再问了。

答案似乎已经在她心里拼凑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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