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元旦就剩半个月了。
日子像被推着走,一天快过一天。
妈妈来看我的次数频繁了些,每次来,她话不多,只是默默打量这间逐渐被填满的屋子,目光最后总会落在我身上,眉头越蹙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那天下午,妈妈来后不久,就去给姐夫打了个电话。
傍晚时分,一辆小货车停在了门口。
妈妈指挥着工人往下搬东西——是一套崭新的淡紫色五门衣柜,还有一套看着就厚实喜庆的枣红色绒面沙发。
柜子在屋里靠墙摆好,沙发放在屋子中央,原本空荡的房间顿时被填满了大半,有了点“家”的模样。
铁柱的三姨听到动静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呀,亲家,这是你给孩子们的陪嫁?”
妈妈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勉强的笑容:“是啊。都这样了,孩子们的事……就的当回事。”
“我二姐还没从兴安盟回来呢,”三姨接话道。
像是在解释,“估计快了。
老家那边交通不发达,来回一趟不容易,可能耽搁了。
最近听说那边还下了雪!”
妈妈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只回了一句:“希望是。”
我顾不得琢磨大人话里那些复杂的意味,看着那套淡紫色的衣柜,开心极了。
颜色是我喜欢的,素净又有点梦幻。
我们又特意去扯了同色系的窗帘挂上。
屋里一下子变得协调起来,有种专属于新生活的、怯生生的明亮。
“谢谢妈妈!”我真心实意地说。
妈妈回头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腹部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说:“勒紧点。也少吃点。”
“本来我也吃不了多少,每天吐。”我小声嘟囔。
妈妈没再多说,和姐夫坐车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看着从淡紫色窗帘滤进来的、变得柔和的光,再看看那静静立着的崭新柜子,心里有种不真实的喜悦。
要是再有一套相配的床品就好了。
说干就干。
他带着我去了五一市场,那里是婚庆用品一条街。
很快,我们挑中了一套淡粉色的四件套,被罩和枕套上带着一圈精巧的妃子边,铺开来,像一朵柔软的花。
就是它了。
组合柜子上面空荡荡的。“柱,柜子上面摆点什么好?”
“买套音响吧!”他想了想,“电视……等我妈回来买。电视钱多些。”
“行。”
上午去摊子上转了转。
我总觉得气氛不对,铁柱和大姐之间似乎又有些紧绷,低声用蒙语快速说着什么。
我问他,他摇头说“没有”。
“走,我们出去把洗衣机和音响买了。”
我们去了电器城。
一台双缸洗衣机,一套大的家用组合音箱,一共花了一千五百多。
钱是他从摊子上拿的。
两人把东西弄回家,虽然累,心里却有种一点点构筑自己小天地的满足感。
家,好像越来越有样子了。
又过了一周。
他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我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像水底的苔藓,慢慢蔓延开来。
我们不再等了,出去把结婚的衣服买好。
我还特意挑了件淡粉色的斗篷式大衣,宽宽大大的下摆,但愿能遮一遮。
肚子是真的瞒不住了。
最近,我明显感觉那层层的束缚越来越力不从心,紧绷的布料下,圆润的弧度顽强地显现出来。
连常来摊子上买东西的老顾客,都有人笑着打趣:“铁柱对象,最近是不是胖了?气色看着倒挺好。”
婚礼前五天,他妈妈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她进了我们这小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目光在新家具上停留片刻,点点头:“布置得不错。”
铁柱用汉语,特意告诉她:“妈,这柜子和沙发,是霞子妈妈拉过来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她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这些崭新的东西,最终,用她那生硬的汉语,慢慢说了一句:
“有个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