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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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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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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我回了妈妈家待嫁。

我站在那间渐渐有了模样的小屋里,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墙角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电视机还没影儿。

心里的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头,我小声问他:“电视……到底啥时候能买啊?”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你放心。婚礼当天接你回来,电视机肯定摆在那儿。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点了点头,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嗯,信你。”

婚礼前一天,小姑一家子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里有藏不住的疼惜,也努力漾出满满的祝福:“我大侄女转眼就要出嫁了……小姑该送你点啥好?你自己说,想要什么?”

“小姑,你能来我就最高兴了,啥也不要。”我搂着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靠着她。

小姑想了想:“那我送你们个吸尘器吧?城里现在可时兴这个,打扫卫生方便。”

我被逗笑了:“小姑,吸尘器得在地毯上用吧?我们那就是水泥地的小平房。”

小姑也笑起来:“那倒也是。”

这样,明天小姑去送亲,到了你们新房我好好瞧瞧,缺什么小件儿,我给你买了!

“要是啥都不缺……”她拍拍我的手背,“小姑就直接给你钱,你们小两口自己看着添置!”

“那敢情好!”这次我没再推辞,心里被这份疼爱包围着暖洋洋的。

第二天,农历腊月十八,阳历1996年一月一日。

早晨八点多,天色是北方冬日那种干冽的灰蓝,寒气刺骨,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霜。

三婶早早过来帮我梳妆。

她在我脸上薄薄扑了一层粉,点了些口红。

头发被全部梳起,在我脑后偏右的位置挽成一个发髻散落下来——头发是我自己事先烫卷的,此刻看起来发量惊人,蓬松又精神。

三婶手巧,将那朵大红的头花拆开,巧妙地将丝绒花瓣和亮片缠绕在发髻左边,一路延伸连接到蓬松的卷发上,正好修饰了发型。

她还在我的额前和鬓边特意勾出几缕细小的卷发,让整个妆面在喜庆中透出几分柔和的妩媚。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脸颊被红衣衬得有了血色,眉眼经这一点修饰,竟显出些陌生的、属于新嫁娘的明媚光彩来。

接着,我换上了那套准备了许久的嫁衣。

正红色的呢子连衣裙,有着俏皮的泡泡袖,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同色柔软的兔毛。

外面是同色的掐腰短外套,长度刚好,也滚着一圈毛边。

胸前别着一枚亮闪闪的金属胸针,垂下细碎的流苏。

这一身浓烈的红,在冬日惨淡的天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夺目,甚至有些……超出日常想象的奢华,却也真的衬得镜中人肌肤胜雪,眼眸亮得出奇。

玻璃窗外,早已趴满了左邻右舍来看热闹的大人和孩子,一张张脸挤在窗框边,好奇又兴奋地向里张望。

大门外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压低了却依旧能飘进来的议论声,像冬日无处不在的冷风,丝丝缕缕往耳朵里钻:

“真快啊,说嫁人就嫁人了……”

“可不是嘛,才多大点儿年纪……”

“那后生看着倒是挺实诚,家也市里的……”

“唉,闺女还是小啊,往后可有的操心……”

那些目光,那些有意无意的私语,像细密的针尖,轻轻扎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隐秘的刺痒和心慌。

我坐在炕沿边,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妈妈一直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也并不十分暖和。

院子里早已搭起了防寒的蓝色大篷,摆开了十几张方桌长凳。

亲戚朋友陆续到了,人声嘈杂。

爸爸在院里院外忙着招呼,脸上堆着笑,声音比平时洪亮许多。

厨房里热气蒸腾,锅碗瓢盆响个不停,浓郁的肉香飘散出来。

小姑始终挨着我坐着,紧紧握着我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心干燥而温暖。

“开心点,丫头。”

她凑近我耳边,低声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得高高兴兴的。”

我用力点头,努力想弯起嘴角,眼睛却总忍不住瞟向墙上那个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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