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新房外停下。
刚下车,青格勒、巴图、红红,还有铁柱的其他几个同学朋友就围了上来,笑闹着开始“抢东西”。
按照这边的习俗,接亲时要小小地为难一下新郎,讨些彩头。
“要什么给什么!”
铁柱笑着,把我往身边护了护,声音洪亮地对大家说,“就是千万别碰着我媳妇,别挤着她就行!”
大家看他这么配合,哄笑得更起劲了。
最后,一只红鞋、一双手套,连同铁柱那件笔挺的西装外套都被“抢”了去,算是过了关。
在一片善意的起哄声中,铁柱一把将我横抱起来,笑着大步走进了贴着大红喜字的屋子里。
我的心在喧闹中跳得飞快,脸颊紧贴着他胸前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被抱进那间已经属于我们俩的屋子时,我第一眼就望向了墙角——那台看着眼熟的彩色电视机,正好好地摆在那儿,屏幕上还贴着红色的“囍”字。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小姑作为送亲的娘家人,一直跟在我身边。
临走时,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我手里,紧紧握了握我的手指,低声说:“丫头,拿着。缺什么短什么,就自己买。好好的。”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紧紧抱了抱她:“谢谢小姑!” 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妈妈按照习俗,给我准备了两个陪嫁的红色皮箱。
她悄悄告诉我,其中一个箱子里,给我压了一千块钱。
“你让铁柱告诉他妈,另一个箱子里,也放上一千。两边一样,好看!”
我点点头,把话告诉了铁柱。
他立刻去找了他妈妈。
过了一会儿,他妈妈拿着一个同样厚实的红包过来,当着几位长辈的面,放进了另一个空箱子里。
婚宴设在一家不大但还算干净的饭店。
原先说好铁柱老家会来不少亲戚,可最终只来了一位远房的爷爷,风尘仆仆,话不多,只是慈祥地笑着。
宴席规模比预想中小了许多,只坐了六桌亲朋。
我心里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滋味,但很快被敬酒、寒暄的热闹掩盖过去。
轮到给同学那桌敬酒时,气氛最是高涨。
青格勒显然喝多了,脸膛通红。
当我和铁柱走到他面前时,他没有立刻举杯,反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我眼睛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霞子……你怎么……就选了铁柱呢?”
桌上的说笑声瞬间静了一瞬。
红红反应最快,立刻起身揽住青格勒的肩膀,用力把他按回座位,打着哈哈:“青格勒你喝多了!”
“说啥呢来,铁柱,霞子,我替他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
铁柱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举杯与红红碰了碰,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那杯酒,他们都喝得有些急。
宴席散后,送走了小姑等娘家亲戚,铁柱的几个要好的同学又跟着回到了新房,嚷嚷着要“闹洞房”。
大家都喝了不少,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年轻放肆的笑闹。
铁柱自己也带着七八分醉意,脸庞泛红,但神志还算清醒。
他一直寸步不离地护在我身边,每当有人开玩笑想凑近我,他便挡在前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闹归闹啊,注意分寸,可别碰着我媳妇。”
正热闹着,他妈妈轻轻推门进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扫过屋里这群醉意醺然的年轻人时,多了几分长辈的威严。
她走到铁柱身边,低声用蒙语快速说了几句,又对大家温和而清晰地说道:“孩子们,今天辛苦你们了,也闹够啦。”
天不早了,让新人也早点休息吧。
醒醒酒,都平平安安回家去。
同学们听了,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都不好再闹,嘻嘻哈哈地开始道别。
青格勒走在最后,他脚步有些踉跄,在门口回过头。
屋内的灯光照着他有些落寞的侧脸,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一紧。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很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霞子,你一定要幸福。”
门关上了,将所有喧闹隔绝在外。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屋尚未散尽的喜气——彩条、红烛、还有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和崭新衣物混合的气息。
我站在这一片红色未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