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喧闹的红尘被关在门外。
他替我摘下头饰,手指笨拙地梳理着我的头发,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累不累?快点睡觉吧。”
他手臂环过来,将我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发顶,满足地喟叹,“霞子,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抱着你了。”
停顿片刻,他的声音更低了,热气拂过耳畔,“谢谢你嫁给我。也谢谢你……愿意为我怀着宝宝。你辛苦了。”
我心里那点莫名的委屈和一天的疲惫,被他这几句话揉得有些发酸。
“你知道就行。”我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
洗漱完毕,重新躺回那张铺着崭新淡粉色床品的大床上。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红色的喜字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明显呼吸加重了,带着酒意的体温烘烤着我。
他低头,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从额头到嘴唇,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切和一种终于拥有全部的确认。
我被他的气息和久违的亲近缠绕着,有些晕眩,身体最初那点僵硬,在他的抚慰下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可当他更进一步,掌心探入我内衣边缘时,一阵记忆深处的凉意毫无征兆地窜遍全身——不是此刻的触感,是那个燥热、混乱、带着痛楚和酒气的七月夜晚,那种陌生……无比清晰地闪回。
我浑身骤然发冷,刚刚柔软下来的身体瞬间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不要!”我猛地偏开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双手抵住他滚烫的胸膛,“你离我远点!不可以!”
他动作顿住,喘息粗重,在昏暗中凝视我,声音因**受阻而有些急躁:“霞子,这是我们的洞房……”
“不行!”我固执地重复,身体往里缩。
“我轻轻的……”他试图安抚,再次靠近。
“不要!你离我远点!”我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带着哭腔。
他猛地坐起身,背对着我,肩膀的轮廓在昏暗里显得僵直。
沉默像冰水一样灌满了房间。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深深的挫败:
“你还是不喜欢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蜷缩着,脸埋进枕头,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沾湿了崭新的枕套。
“我……” 我抽噎着,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最终只能吐出最本能的恐惧,“我害怕!”
“害怕?”
他转回头,阴影里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那点酒意似乎都化成了冰冷的清醒,“你的第一次……是不是和那个久亮?”
我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什么?你说什么?”
震惊压过了委屈,“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和你吗?!” 我也被他无端的猜忌激怒了。
“不是。”他回答得又快又冷,像早就准备好答案,“我以为是。”
“但是那天早上……床单上什么都没有。”
我愣住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混乱的清晨,自己蹑手蹑脚跑去卫生间的慌张,还有扔进纸篓里那团带着暗…的卫生纸。
原来他看见了空白的床单,却错过了……
我张了张嘴,那个解释就在舌尖——纸篓里有证据。
可一种混合着羞辱、疲惫和逆反的心理猛地攥住了我。
凭什么我要像证明清白一样去解释?
他那怀疑的口吻,像一根刺,扎得人生疼。
于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扭过头,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声音冷硬得像屋外腊月的冰:
“随你怎么想。”
说完,我把脸彻底埋进黑暗,不再理他。
身后传来他沉重压抑的呼吸,良久,是窸窸窣窣扯动被子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墙上那个红色的“囍”字,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注视着这张新婚大床上。
红烛未尽,暖意未生。
这漫长的一日,始于喧天的锣鼓,终于无声的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