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唱罢,黄哥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声音比音乐温和许多:“坐这儿吧。”
我迟疑了一下。
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培训时的话:员工不能在有客人的时候坐着。
我没动,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李晓霞,带着求助和询问。
李晓霞立刻会意,在我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凑近我耳边低声道:“快坐吧,杨哥都让你进来了,没事儿。”
我这才顺着那股轻微的力道,挨着沙发的边角,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你想唱什么歌?”黄哥把厚厚的点歌本推到我面前。
我连忙摆手:“我不怎么会唱……我爱听歌。”
“那你喜欢听什么歌?”他笑了笑,眼神在闪烁的彩灯下显得很温和,少了些商人的精明。
“你想唱什么歌?”黄哥把厚厚的点歌本推到我面前。
我连忙摆手,像推开什么烫手的东西:“我不怎么会唱……我爱听别人唱!”
“那你喜欢听什么歌?”他笑了笑,眼神在闪烁的彩灯下显得很温和。
“《爱就一个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在这种喧闹浮华的场合,点一首这样纯粹的情歌,似乎格格不入。我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黄哥看着我,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
他转头,朝旁边候着的李晓霞扬声道:“服务员,点歌,《爱就一个字》!”
悠扬深情的前奏在包厢里流淌开来。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竟出乎意料地温柔而专注:
“拨开天空的乌云,像蓝丝绒一样美丽。我为你翻山越岭,却无心看风景……”
他的粤语普通话咬字带着特有的腔调,却将那份深情演绎得诚恳动人。
唱到“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时,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我身上。
一曲终了,我由衷地鼓掌:“黄哥,你唱歌真好听!”
“张信哲的歌,都好听。”
他放下话筒,“我唱给你听。”
那一晚,他的朋友们在另一边嬉闹。
而他,就真的坐在我旁边,一首接一首地点歌唱着。
大多是旋律舒缓的情歌。
迷离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生意人常有的精明世故,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和与耐心。
后来,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慢四舞曲。
黄哥站起身,然后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标准而绅士的邀请姿势:“乔婷,邀请你跳支舞。”
这次我没有犹豫,笑着站起身:“这个我会。”
我们滑入包厢中央小小的舞池,随着音乐缓缓摇摆。
他的舞步很稳,力道也恰到好处,始终保持着礼貌而舒适的距离。
我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已悄然滑过凌晨一点。
“黄哥,”我趁着一个旋转的间隙,轻声说,“时间不早了,要不你们再玩会儿?我得先回去了。”
“我们也差不多了。”他带着我转了个圈,声音很稳,“等这支跳完,我送你。”
最后一支舞曲的余音袅袅散去。
他朝门口的李晓霞做了个手势。
瞬间,包厢里所有营造氛围的彩灯、射灯熄灭,顶上的大灯“啪”一声全部亮起,白晃晃的光线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瞬间驱散了酝酿整夜的暧昧与朦胧,清晰地照见每一张写满疲惫、酒精或意犹未尽的脸,也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黄哥走回沙发,拿起他随身带的黑色手包,“唰”地拉开拉链。
他先大声说,哥几个玩好了吗?
玩好了,谢谢黄总!
他走到那几位朋友的“小妹”面前,每人递上三张百元钞票,语气平淡:“辛苦。” 女孩们接过,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甜笑道谢。
接着,他抽出两张,塞给一直忙前忙后倒酒、点歌的李晓霞:“辛苦了。”
最后,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我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伸出手,反而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他却直接从包里取出更厚的一叠深蓝色钞票,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不用,黄哥,真不用!” 那叠钱的厚度通过指尖传来,让我心里猛地一慌,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推拒。
这远远超出了我认知范畴。
“拿着。” 他宽厚的手掌按住我推拒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听话,给哥个面子。”
李晓霞不知何时蹭到了我旁边,借着身体的遮挡,在我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眼神飞快地示意:快收下。
“那……谢谢黄哥。” 我喉头发干,只好攥紧了那叠沉甸甸的纸币,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扎实的厚度,心里却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咚咚乱跳。
“去换衣服吧,” 黄哥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常,“我等你。”
我跟着李晓霞走出了包厢。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烟酒气和残余的音乐。
走廊的光线昏暗许多。
李晓霞立刻拽着我快走几步,拐到更僻静的消防通道口,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快看看,给了你多少?”
我的心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里已经捂出了汗。
走到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我才敢摊开一直紧攥的手,就着那点光,手指有些发抖地快速数了数。
“两……两千?” 我低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数了一遍。没错,整整二十张。
李晓霞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后背:“行啊你乔婷!快别傻站着了,赶紧去换衣服,别让黄哥等!”
然而,巨大的金额带来的并非欣喜,而是一阵更猛烈的心慌和不安。
我反手抓住李晓霞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晓霞,我……我有点怕。
他给这么多……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意思?
“会不会……不让我走啊?” 各种在“金狮”听闻过的、关于客人和女孩之间的传闻,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李晓霞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她拍了拍我的手,语气轻松:“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黄哥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我在这儿见得多了,看得出来,他对你挺特别的,跟对别人不一样。
就是喜欢你这个人,想照顾你一下。
快去换衣服,别让人等急了,那才不好。”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稍稍安抚了我七上八下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叠厚厚的、仿佛带着他掌心温度的钱,紧紧攥在手心,像握着一个滚烫的秘密,快步冲向更衣室。
换下那身紧绷的旗袍,穿上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只是口袋里那叠钱的重量,时刻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李晓霞陪着我又回到VIP666包厢门口。
黄哥已经出来了,正和杨哥站在走廊说话。
看到我换了一身打扮,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杨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黄总,今晚玩得还开心吗?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嗯。” 黄哥只淡淡应了一个字,脸上的热络疏淡了许多,又恢复了那种生意场上常见的、有点距离感的模样,与刚才在包厢里时判若两人。
“乔婷,快,送送黄总!” 杨哥赶紧对我使眼色。
“好。”
走出“金狮”那扇沉重的大门,凌晨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让我精神一振。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
黄哥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住哪儿?”他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
“火车站那边,贝尔路附近。”我报了个大致方位。
他对司机说了声:“去那边。” 车子平稳地滑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怎么,不开理发店了?”他看着前方流逝的街灯,问道。
“还开着呢,”我老实回答,“就是搬了个新地方,生意不太好,连房租都挣不出来……”
“所以,晚上出来兼个职。” 话说完,脸上有点发热。
“新店在哪儿?”他转过头看我。
我报了个地址。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像是记下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有联系方式吗?电话,或者呼机?”
“没有。”我摇摇头。租的房子那有电话,呼机……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很快开到了我熟悉的路口,远处能看到那片老旧的平房
“黄哥,我到了,就前面路口停吧。”我连忙说。
司机靠边停车。我拉开车门,下车前,对着车里的他郑重地道谢:“黄哥,今晚谢谢您。再见。”
他隔着车窗看着我,点点头,语气温和:“快回去休息吧。再见。”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无声地汇入还未苏醒的街道,尾灯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独自站在清冷的路灯下,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触碰到那叠厚厚的纸币。
真实的触感让我终于确信,今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夜风吹过,我拉紧了外套,朝着租住的小屋走去,心里那团纷乱复杂的情绪,如同这凌晨的街道,空旷,微凉,而又充满了未知的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