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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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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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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他破天荒地没走。

躺在他身边,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触感与声响。

我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冲动,忍不住笑起来,不时撑起身子,凑过去亲他一下。

最后攀上他的脖子,嘴唇轻轻贴上他的喉结——我知道那里是他的敏感区。

他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了,却依旧由着我闹,只是手臂收紧,将我更深地揽进怀里,掌心贴着我后背,带着纵容的、无可奈何的暖意。

我们就这样肌肤相贴,呼吸交缠,像两株在夜色里相互缠绕的藤蔓,低声轻语,仿佛要将之前那些心照不宣的疏离,都在这一夜的亲昵里加倍补偿回来。

直到后半夜,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临近中午才起。

阳光明晃晃地铺满了半张床。

他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日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二十六了。今天收拾收拾,回去吧。”

那平淡里,却让我生出一种被“特批了年假”般的、隐秘的窃喜。”

我眼睛一亮,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真的?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初六吧,”他边穿衬衫边说,手指利落地扣着扣子,“初六我来接你,去趟厦门。那边暖和。”

“嗯!”我用力点头,掀开被子跳下床,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着他宽阔的后背,“那你记得想我。”

他转过身,捏了捏我的鼻尖,眼里带了点笑意:“过年忙得很,酒局不断,可顾不上想你。”

我佯装生气,握起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却换来他更用力的拥抱。

“走吧,出去吃个饭,然后送你。”他说。

我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箱子,里面塞满了早就精心挑选、准备过年穿的新衣服,还有一件他给我买的羊绒大衣。

提着箱子走到门口,我又不放心地回头确认:“那你初六来接我啊!”

“嗯。”他靠在门边,只应了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保证都让我安心。

我们去吃了火锅。

红油在九宫格里翻滚沸腾,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他吃得不多,大多时候是在给我夹菜,毛肚、黄喉、虾滑,堆满我的油碟。

看我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嫣红,他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满足,像某种告别前小小的仪式。

饭后,他开车送我。

车子穿过渐渐有了年味的街道,最终停在我家那个小院路口。

青砖墙,木门,门上还是去年贴的、早已褪色的对联。

下车时,他绕到后备箱,提出两个沉甸甸的、印着烫金logo的礼盒袋——里面是两瓶包装考究的茅台,两条软中华,还有两盒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茶叶。

接着,他又从随身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进我手里。

“拿着,”他语气随意,像在递一包烟,“过年走动多,亲戚小孩子,碰上了总要给个红包。”

我掂了掂那信封的厚度,笑了,带点娇嗔:“我过年都收红包呢!”

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我的脸颊,没再多说。

“进去吧。”

街上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炒货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我一手提着大包,一手抱着礼盒,刚转身朝院子走了几步,就听见邻居王婶那熟悉的高嗓门带着惊喜和探究响起来:

“红霞?哎哟,可算回来了!这大包小包的。”

我回过头,脸上已经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王婶,过年好。回来过年。”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我手里的礼物,又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那辆尚未走远的黑色轿车。

她凑近些,声音里满是好奇:“刚才送你那……是对象啊?”

“看着……气派得很,就是年纪好像不小喽?”

我脸上的笑容有瞬间极细微的僵硬,但立刻被更夸张的无所谓掩盖过去:“嗨,什么对象,一个单位的同事,顺路送我回来。管他多大呢!”

说完,我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提着东西快步走向院门,“王婶您忙,我先回家了!”

把王婶那句尾音上扬的“同事?

开这么好的车……”连同门外充满窥探欲的年关空气,一起关在了身后。

屋里,奶奶正在做饭,听见动静立刻站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笑开了花:“我的霞子可算回来了!大半年没着家,工作就那么忙?”

“单位事多,走不开嘛。”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抱住奶奶,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炉火和旧衣裳的味道,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才真正地、长长地松弛下来。

回来后,日子便被过年的琐碎填满了。

跟妈妈一起熬浆糊、糊新窗帘,爬上爬下地打扫积尘的屋顶角落,裁红纸、写对联。

腊月二十九,我们都换上了为过年准备的新衣服,家里也彻底热闹起来——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带着堂弟堂妹们都回来了。

厨房里蒸气腾腾,炖肉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笑闹,鞭炮声零星炸开。

连孩子……我那个小小的女儿,也只是在刚回来时怯生生地看了我几眼,便又黏到姥姥身边去了,彻底不来找我。

血缘的纽带,在长久的缺席面前,也变得纤细而脆弱。

趁大家出去放小鞭炮的间隙,三婶坐到我旁边,手里纳着鞋底,状似无意地低声问:“你这回……是一个人?没碰上合适的?”

我摇摇头:“没有。”

“听王婶说看见有车送你?挺阔气?”三婶抬眼看了看我。

她比我大九岁,眼神里有担忧。

我沉默了一下,凑近她,把这大半年的际遇,那些光鲜下的空洞,他的好与他的界限,我对未来的茫然,像倒豆子一样,简单却坦白地说了出来。

三婶听完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还年轻,他那样的人……趁着他对你还有心,能捞点就捞点。”

别太把心全扑进去,人家那样的人物,身边不会缺人,总会有更年轻漂亮的出现。

你自己得清醒,得给自己留后路。

我鼻腔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三婶。我心里有数。”

“过完年有什么打算?”三婶问到了关键。

“我想……自己干点啥。”

开个店,美容美发店?

让他投点钱,以后就算不在一起了,我也有个立身的根本,不指望他。

这个念头其实在心里盘旋已久,此刻说出来,竟有种豁然开朗的坚定。

三婶思忖着:“美容美发你倒是熟门熟路,但投入大,人也拴得死。

我觉着,不如弄个服装摊子,雇两个灵巧的姑娘看着,你自己跑跑北京,广州、杭州进进货,时间自由,见见世面,你眼光好,有先天优势。”

我眼睛一亮:“这个好!过完年,我就去商场转转,看看有合适的没!”

和三婶这番交底,让我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有了清晰的线头。

是的,我必须、也终于要为自己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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