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余光瞥见四哥和一个朋友从包厢区走了出来。
他朋友眼尖,看见我,用手肘碰了碰他,笑着调侃:“哟,看你小媳妇儿在那儿呢!”
我松开和李晓霞交谈的手,站起身,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朝他走过去。
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力道。
“老公,”我声音软软的,“我陪你去卫生间!”
他没说话,任由我牵着,往洗手间方向走。
到了门口,我们分别进去了。
对着宽大明亮的镜子,我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自己。
最近营养是跟上了,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紧致有弹性。
精心描画的妆容一丝不苟,身上穿的也是上海新带回的当季款式。
镜中人眉眼精致,身段窈窕,连自己看着都觉得满意。
确实,不丑。
甚至可以说,相当漂亮。
这份漂亮,如今是我最直白也最无奈的资本。
他正好从男厕出来,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冲水。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转过身,凑近他,带着点撒娇:“老公,我们去跳舞吧?大厅里现在没人。”
“嗯。”
他扯了张纸巾擦手,随口应道。他朋友已经识趣地先离开了。
我们相拥着走进此刻空旷无比的主大厅。
巨大的舞池只有顶端几盏氛围灯幽幽亮着,吧台边零星坐着两个值班的吧员,正在低声聊天。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曲终人散后的寂寥,却又因这份空旷,显出别样的私密。
灯火阑珊处,光影暧昧不明。
悠扬的慢舞曲缓缓流淌,是音箱里自动播放的背景音乐。
我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挪动,彼此靠得很近。
趁着一次旋转,我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地、偷偷地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像只狡黠的猫。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手臂收紧,将我更深地搂进怀里。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
他低下头,气息拂过我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酒意和一丝被挑起的暗哑:“小妖精……”
我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轻声说:“那你晚上,别走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我没敢抬头看他此刻的眼神。
音乐还在温柔地响着,在这无人注视的华丽空间里,我们像两个偷得了片刻温存的影子,随着旋律轻轻摇晃。
远处吧员隐约的谈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二天,我去了美容学校,交了一千块钱报了名。
上午上课,下午去固定合作的店里实操。
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充实。
转眼过了三个月,天已经大冷。
算下来,和他在一起竟有大半年了。
平心而论,和他一起的日子大多是开心的。
他算起来比我大十一岁,和我三叔同岁,但身材保持得好,衣品出众,长得也很有男人味,算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常常会胡思乱想:我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和他过下去?
如果……如果我给他生个宝宝,肯定也会很漂亮吧?
这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又被我硬生生按回去。
女儿现在对我已经完全陌生。
之前我还偶尔回去住一两天,跟了他之后,我基本只是上午回去吃顿饭,傍晚就回来,从不敢过夜,怕他不高兴。
我能拿回去的只有钱。
妈妈说,再攒点就可以考虑给弟弟买房子了,有了房子,才好找媳妇。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期盼天天能见到他,他在我心里的分量似乎越来越重。
虽然英子提醒过,这种关系千万别自己先陷进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我明明在控制,可大半年的亲密相处,日夜相对,感情哪里能划出清晰的分界线?
我已经沉沦在他亲手编织的、金丝绒一般的“幸福”里了。
好在最近的生活充实了许多,忙忙碌碌,见见朋友,学学手艺,好像不会满脑子只想着“他今天来不来”了,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
马上要过年了,他变得比较忙,最近没见几次。
腊月二十五这天晚上,他来了,来得挺早,刚过十点。
“老公,我好想你!”我一见他便扑上去。
“我也想你。”他搂住我的腰,“让我看看,瘦没瘦?”
我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我饿了。”
“那去吃饭。”
“去金狮楼下吃油炸羊肉串?”
“行啊,走。”
我们牵着手下楼。
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他说:“买点打包回去吧?”
“行!”我开心地应道。
我穿了一条紧身皮裤,皮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白色羊绒衫,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他边开车边抓着我的手。
很快到了地方。
我拉开车门,笑着回头对他说:“等我。”
他点点头。
我快步走向那个熟悉的烧烤摊。
“老板,我要十个羊肉串,五个鸡心,五个鸡胗,一个鸡翅。多少钱?”
“五十!”
我低头从钱包里拿钱。
“霞子?”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我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循着声音看去——是相里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之前我说过,我最喜欢吃这家的鸡心!
一年半了。
我再次见到他,他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感觉更加英俊。
他肯定看到我刚刚下了那辆车!
笑靥如花地说了那声“等我”!
“你……你从日本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三天前回来的,过完年就走。”
他说,目光扫过我通身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衣着,没再说什么,只是问:“你不开店了?”
“不开了。”
“最近……好吗?”
“还行。”我简短地回答,避开了他的目光。
老板恰好喊:“你的东西烤好了!”
我几乎是抢一样接过那袋还烫手的烧烤,回头看了他一眼,匆匆说了句:“拜拜!”
他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我快步跑回车上,关上门。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微微侧眼,从后视镜里看到,相里庆一直站在原地,望着车离开的方向,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别,之后再也没见过。
上车后,我不再说话。
四哥瞥了我一眼,带着调侃:“刚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哪去了?”
我把头靠向车窗,低声说:“突然……肚子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