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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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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清醒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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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天光大亮,枕边空荡。

我望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纹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盏灯、这房间、这张床,没有一样真正属于我。

我只是个暂住的客人,而租约,或许只剩最后两个月。

胃里空空如也,想到食物却只觉反胃。

我起身拉开窗帘,盛夏白晃晃的阳光倾泻而入,瞬间驱散所有阴翳——这光线太真实,容不下任何幻梦。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青黑,但眼中的迷茫已褪去,只剩一片空旷的平静。

我涂上正红色口红——这颜色能给我一点虚张声势的力量。

拉开衣柜,我没选那些他买的柔美衣裙,而是挑了套自己店里的米白西装。

镜中的人少了依附的娇柔,多了硬朗的轮廓。

我知道,沉浸在情绪里等待发落是最蠢的。

距离那笑话般的“一年之约”只剩两个月,主动权从来不在我手,但现在,关于如何应对、如何保护自己,我不能再像个傻子。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把全部精力投进店里。

更早去,更晚回。

他偶尔发信息或打电话,语气如常。

我回复得不咸不淡,克制着情绪。

他若约我,十次推掉四五次,理由总是“店里忙”。

他开始不习惯,有两次夜里直接过来,我正对电视看服装发布会,只抬头笑笑:“来了?冰箱有喝的,自己拿。”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审视和不悦。

他习惯了我随时等待、以他为中心的世界。

但现在,我的世界有了别的重心。

我们之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这期间,我去看了英子一次。

没提茶馆的事,只说进货压力大心烦。

临走时,英子拉我的手低声说:“霞子,不管遇到啥事,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手里得有点自己能完全做主的钱,哪怕不多。”

我用力点头。

给俊梅打电话,告诉她生意还行。

俊梅在电话那头笑:“那就好!”

霞子,咱们女人,自己能挣,心里才不虚。

“别的都是假的。”

自己能挣,心里才不虚。

转眼,离“一年”只剩不到一个月。

夏末的风开始带凉意。

一晚,他比平时早来,手里拎着知名珠宝品牌的袋子放茶几上。

“看看喜不喜欢。”语气轻松。

我看着那精致袋子,心里一片平静。

以前它代表宠爱,能让我开心好几天。

现在,它只像个标签,提醒我被标定过的价码。

我没像以前雀跃扑过去,而是在他对面坐下。

“最近店里怎么样?”他随口问。

“还行。秋装刚上,反应不错。”我答得简短。

“忙点好。”他点头,“别太累。有些事交给雇员做。”

“自己的店得自己盯。”我笑笑,“自己的生意,不上心怎么行。”

“自己的生意……”他重复,语气微妙,“看来你真把这摊子当事业了。”

“不然呢?”我抬眼看他,“投了钱花了心血,自然希望它好。”

他微微眯眼:“你最近好像变了不少。”

“人总会变。”我垂眼,“经历些事,想法就不一样。”

“哦?经历了什么事?”他追问。

我知道他在试探。

我抬头迎他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以前太依赖你了。”

现在有点自己的事忙,心里反而踏实。

他看了我半晌,神情缓和:“你能这么想也好。”

他示意珠宝袋:“打开看看。”

我顺从打开。

里面是条铂金项链。

“喜欢吗?”他问。

我拿起项链,指尖冰凉。抬头对他露出符合期待的笑:“很漂亮,谢谢。”

但这次,我没让他帮我戴上,而是小心放回绒布盒。

他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那晚他留下过夜。

窗外城市灯火彻夜不熄。

我知道,我依然住在他提供的宫殿,但我不再是虔诚的居住者,而像个冷静的租客,计算租约到期时间,暗中打包自己行囊。

我不再幻想他给我未来,也不再恐惧即将到来的“结束”。

店里的秋装已经全面上架。

生意确实不错,熟客带新客,流水账上的数字稳步增长。

他有好几天没消息了。

自从上次匆匆来过一趟,留下那个装着五千块的信封后,就再没消息。

只是偶尔看见玄关处他忘了带走的打火机,心里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快到期限了。

不是商场的管理费,而是我和他之间,那个从最初就心照不宣的“一年”。

中秋节前,妈妈打来电话,语气郑重:“霞子,妈知道你心气高。”

可女人总得有个自己的家。

你现在是能挣点钱,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没法反驳。

九月中的一天,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他的号码,留言简单:「晚上七点,老地方吃饭。」

老地方,是离我住处不远的一家私家菜馆。

我回了「收到」。

六点半,我回家换了身简单的连衣裙。

七点整,我推开雅间的门。

他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壶沏好的茶。

“来了。”他说。

“嗯,”我放下包,在他对面坐下。

等菜的时候,雅间里很安静。

他点了支烟。

“最近店里怎么样?”他开了口。

“还行。”我双手捧着茶杯,“就是家里……事多。”

他抬眼看我。

我垂下眼帘:“家里总催,说我年纪不小了,总一个人不是办法。”

“家里意思是,让我……早点找个依靠。”

我没提“结婚”两个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沉默着,良久,才问:“你自己怎么想?”

我抬起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压力很大。”

菜上来了。

我们开始吃饭,气氛有些沉闷。

我知道他在权衡,在评估。

饭吃得差不多时,他放下了筷子。

“所以,”他看着我,“你是打算听家里的,找个人结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语气平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猜现在他妻子刚给他生下儿子,他需要维持家庭的稳定。

包雅间里安静极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行。”

我看着他,心里那片空茫的平静忽然被刺破了一个小口,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我早该知道的,这才是最符合他风格的处理方式。

“那……”我声音有点干涩,“店……还有房子……”

“店是你自己的。”

他打断我,“房子,你先住着,找到地方之前,不用急着搬。”

“好。”我点点头,拿起酒杯,将里面剩的一点红酒一饮而尽。

那顿饭的后半程,我们几乎没再说话。

结账,离开。

他开车送我回去。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我推门下车。

“进去吧。”他说。

“嗯。”我站在车边,夜风吹起裙摆。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车窗升起,黑色的轿车滑入夜色。

我转身,慢慢走回那栋楼。

打开门,屋里一片黑暗。

我没有开灯,在玄关处站了很久。

这个他提供的“宫殿”,租约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心里空荡荡的,没有解脱的轻松,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认知:

戏,终于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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