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草剂’……”
加密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压力，隔着电波重重压在赵霆心头，让他握着话筒的手心渗出冰冷的汗水。这个请求，意味着动用那个组织最极端、最不留痕迹的清除手段，也意味着他将自己彻底绑上对方的战车，再无回头路。
终于，一个经过多重扭曲、如同电子幽灵般难以分辨男女和年龄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响起：
“‘园丁’，你让花园里长出了危险的杂草，甚至可能污染了土壤。启用‘除草剂’的风险，你清楚吗？”
赵霆喉咙发干，声音更加谦卑：“大人，我明白。但杂草的根系已经深入，常规手段难以根除，甚至开始威胁到花园本身的结构。我担心……再拖延下去，会引来‘园外人’的注意。‘除草剂’虽然猛烈，但能最快、最干净地解决问题。后续的土壤修复工作，我会全力负责，确保花园的纯净。”
又是一阵沉默，仿佛对方在评估。赵霆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目标优先级？”那幽灵般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第一优先级：林微光，生死不论，但必须确保其携带的所有异常数据、物品被彻底销毁或回收。第二优先级：陆寒州，若其妨碍，可一并清除。第三优先级：沈哲，文婧，及其关联的所有技术备份和人员。”赵霆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显示出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次。
“……批准。”对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让赵霆心头巨石轰然落地，紧接着是更深的寒意，“‘除草剂’型号：CH-7。启用指令和交接方式，稍后发送至你的‘黑匣子’。记住，‘园丁’，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花园再出问题，被清除的，就不只是杂草了。”
“咔哒”一声，通讯切断。
赵霆缓缓放下话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但眼中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狠厉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CH-7……他听说过这个代号，那是组织内部用来处理最高级别叛逃者或重大威胁的终极手段之一，成功率近乎百分之百，且事后极难追查。
他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一个隐藏在壁画后的保险箱，从中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通体漆黑的金属小盒子，这就是他的“黑匣子”。连接专用线路，输入长达六十四位的动态密码后，黑匣子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正在接收。
信息内容极其简洁，只有一组经纬度坐标，一个时间，以及一个六位数的提取码。坐标位于邻市一处偏僻的沿海废弃观测站，时间是……明天凌晨三点。
赵霆记下信息，立刻启动黑匣子内置的物理销毁程序，看着屏幕和内部存储芯片在轻微的焦糊味中化为灰烬。
凌晨三点，邻市，废弃观测站。他将亲自去接收“除草剂”。
与此同时，零号安全屋内，时间的流逝伴随着另一种紧绷的节奏。
以“零”赠送的设备为核心，一个简陋但功能指向明确的临时电子防御网络正在快速成型。顾染和汉斯博士带领团队，成功将部分反追踪算法与“流光”谐振材料结合，制造出了几个巴掌大小、形如老旧收音机、却能释放特定频段干扰波的“土法干扰器”。虽然作用范围只有区区几十米，持续时间也不长，但胜在隐蔽和出其不意，被阿夜安排人手，悄悄布置在了安全屋外围几个关键的视觉盲区和可能的渗透路径上。
“灵芯”技术团队被秘密安置在另一处安全地点，正在紧张地消化他们带来的技术和数据，并与顾染团队进行远程协作，试图加速对“零”所赠设备的理解和利用。
“燎原”联盟方面，李萌和秦悦反馈，联盟成员的士气因为“微光”设计团队的坚定选择而受到鼓舞，虽然外部压力巨大，但内部凝聚力反而有所增强。一些成员提供的冷门材料信息，正在被评估是否可用于改进干扰装置或制造伪装。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至少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动挨打。
然而，林微光和陆寒州心中的弦却从未放松。“零”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赵霆在“灵芯”丢失后的沉默，更像是在酝酿更猛烈的风暴。
“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指挥中心内，林微光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代表外围监控节点状态的光点，低声道，“被动防御总有漏洞。而且，‘零’给的东西时限一到就会失效。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做点什么，打破僵局。”
陆寒州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沉凝：“赵霆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很可能在准备一次决定性的总攻。我们要抢在他前面。”
“你想主动出击？”林微光看向他。
“不是硬碰硬。”陆寒州调出城市地图，指向几个点，“赵霆的核心产业，包括‘瀚海’总部，防御必然森严。但他本人……总有出行的时候。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离开巢穴，又相对脆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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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比如，一次重要的、无法推脱的商务会面，或者……一个他必须亲自去处理的‘意外’。”陆寒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阿夜，查一下赵霆未来二十四小时的公开行程，以及……他有没有什么私人习惯，或者不得不亲自处理的‘家务事’。”
阿夜迅速操作，片刻后汇报：“公开行程只有一项，明天下午两点，在市中心‘云顶会所’，与几位来自南亚的重要投资人会面，商讨一个新能源项目的注资。这是‘瀚海’近期最重要的项目之一，赵霆必然会亲自出席。至于私人习惯……他每周五傍晚，会固定去城西一家名为‘静心斋’的高端茶室，独自待上一到两小时，据说是为了‘静思’，雷打不动，保镖只在外围。今天就是周五。”
“静心斋……”陆寒州沉吟，“那里环境如何？”
“独栋园林式建筑，位于相对安静的街区，但交通便利，周围有高层住宅和写字楼，便于观察也便于撤离。”阿夜调出茶室周边的实景图和建筑结构图，“内部情况不明，但根据以往的情报，赵霆通常使用最里面的‘竹韵’包间，有独立的侧门通往后面的小花园。”
一个公开的重要会面，一个私人的固定行程。公开场合人多眼杂，安保严密，下手风险极高。私人行程虽然相对隐蔽，但赵霆既然敢固定前往，必然也有周全的布置。
“两个选择，都有风险，也都可能打草惊蛇。”林微光分析道，“但相比公开场合，私人行程或许……更有操作空间。尤其是，如果能制造一个‘意外’，让他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或者竞争对手的小动作，而不是我们针对性的袭击。”
“车祸。”陆寒州忽然吐出两个字，目光锐利起来，“从‘静心斋’返回他常驻别墅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段老城区狭窄的单行道，晚上车流量小，路灯昏暗，且有几个视线死角。如果在那里，发生一起看起来像是醉驾或车辆失控导致的‘意外’追尾或侧撞……”
林微光心头一跳。这计划简单，粗暴，但在特定环境下，确实可能奏效。而且，车祸这种“意外”，事后调查起来，方向也很多，不容易直接指向他们。
“需要精确的情报、合适的车辆、专业的司机，以及……确保赵霆的车辆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林微光快速思考着可行性，“还要控制碰撞力度，不能让他当场死亡，否则‘瀚海’群龙无首，反而可能引发更混乱的报复，但又要让他足够‘麻烦’，无暇他顾。”
“阿夜，立刻安排人手，对那条路线进行实地勘察，选择最佳地点，规划撤离路线。”陆寒州下令，“同时，准备两辆无牌、经过改装加固的旧车。司机……用外围的、不知情的‘临时工’，事成后立刻送走。我们只需要遥控指挥，确保时机。”
“明白。”阿夜再次领命。
计划在高度保密和紧迫中制定。时间指向傍晚，距离赵霆惯常前往“静心斋”的时间，还有大约三个小时。
然而，就在阿夜的小组刚刚出发前往预定路段进行勘察时，零号安全屋的核心监控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功率激光测距和微震动传感信号！方位：安全屋东南侧，直线距离一点二公里，海拔高出约五十米的山脊位置！疑似远程狙击或观测点位！”技术员急促的声音响起。
对方已经找到了大致的区域，并且在建立远程观察哨！
“启动外围干扰！”陆寒州厉声下令。
部署好的几个“土法干扰器”立刻被远程激活，释放出针对性的干扰波。监控屏幕上，那几个可疑信号源闪烁了几下，变得模糊不清，但并未完全消失，对方显然在调整频率对抗。
“他们正在尝试定位我们的精确坐标！”顾染的声音传来，“干扰只能拖延时间！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反制，或者……转移！”
转移？谈何容易。带着沈哲、文婧，还有大量设备和技术人员，在对方眼皮底下大规模转移，无异于自杀。
“阿夜小组到哪了？”陆寒州问。
“刚进入预定勘察区域。”通讯频道传来回复。
陆寒州眼神一凛，做出了决断：“计划变更。车祸行动暂缓。阿夜，你带勘察小组，立刻转向东南侧山脊，找出那个观测点，拔掉它！记住，要快，要干净，不能暴露我们更多信息！”
“是！”阿夜毫不犹豫，带队转向。
零号安全屋内的气氛更加紧张。敌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近。车祸计划被迫推迟，他们必须首先解决眼前的威胁。
林微光紧紧握着拳，看向监控屏幕上那片代表山脊的模糊阴影。对方像幽灵一样缠绕不休，而他们，必须在这致命的捉迷藏中，抢先一步找出猎人的位置，给予反击。
她转头，看向陆寒州。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
无论计划如何变更，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凶险、最直接的短兵相接阶段。
而此刻，远在城西“静心斋”的赵霆，刚刚结束了一通秘密电话，确认了“除草剂”的交接细节。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与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擦肩而过，更不知道，他派出的远程观测小组，已经触动了猎物最敏锐的神经，引来了猎犬的利齿。
他端起面前温热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透过雕花木窗，望向庭院中摇曳的竹影，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阴冷的笑容。
“快了……就快了。”他低声自语，“等‘除草剂’就位，所有的杂草，所有的麻烦，都会……一次性，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