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为山脊披上墨色的斗篷，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阿夜带领的四人勘察小组如同融入黑暗的壁虎，沿着预定的渗透路线，悄无声息地向东南侧那个被标记为异常信号源的山脊位置摸去。
每个人都身着全黑作战服，装备着经过特殊处理的、尽可能降低电子特征的夜视仪和武器。通讯保持最低限度的必要联络，且全部使用短促的密语。他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同样甚至更加专业的对手，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暴露自身，引来毁灭性打击。
山风穿过石缝，发出低沉的呜咽，掩盖了他们细微的脚步声。距离目标点大约三百米时，阿夜示意小队停下，自己则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借助岩石的掩护，独自向前潜行侦察。
他的夜视仪中，世界呈现出冰冷的绿灰色调。目标区域位于一处相对平缓的岩石平台，视野极佳，可以俯瞰零号安全屋所在的大片山谷区域。平台上，两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半蹲在几块岩石后，身边摆放着一些箱状设备，隐约有微弱的指示灯闪烁。其中一人似乎正通过一台带有长焦镜头的观测仪，持续扫描着下方山谷。
果然是远程观测点。对方很专业，选择了这样一个既隐蔽又视野开阔的位置。
阿夜缓缓退回，用手势向小队成员传递信息：目标两人，装备观测和通讯设备，警惕性高。然后，他迅速制定了清除方案——两人从侧翼迂回包抄，切断对方退路并制造轻微声响吸引注意力，他和另一名队员从正面快速突进，力求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完成制服。
计划简单直接，依赖的是绝对的默契和速度。
行动信号发出。两名侧翼队员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石阴影中。阿夜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队员点了点头，两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藏身处窜出，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姿态，直扑岩石平台！
他们的动作已经足够轻、足够快，但岩石平台上的两名观测者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几乎在阿夜两人冲出阴影的瞬间，那名操作观测仪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同时伸手拍向身旁同伴的肩膀！
“敌袭！”
低喝声在山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对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另一名观测者毫不犹豫，放弃了设备，就地翻滚，同时拔出了腰间佩戴的手枪！动作流畅迅捷，显示出极强的军事素养。
“砰！”
阿夜这边的一名队员率先开火，子弹打在对方刚才藏身的岩石上，溅起火星！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战斗瞬间爆发！
对方两人借着岩石掩护，开始还击。枪声零落却精准，压制着阿夜小队的靠近路线。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如此专业的反突击，但临危不乱，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阿夜四人压制在了几十米外的乱石堆后。
“不能拖！他们在呼叫支援！”阿夜通过微型耳麦低吼，“烟雾弹！强攻！”
“噗！噗！”两发烟雾弹被精准地投掷到对方藏身的岩石附近，浓密的白烟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上！”阿夜带头冲出，借着烟雾的掩护，猫腰疾冲，手中的武器喷吐出短促的火舌，压制着可能藏匿敌人的方向。
他的队员紧随其后。侧翼包抄的两名队员也同时从烟雾两侧现身，形成了交叉火力。
烟雾中传来一声闷哼和身体倒地的声音。对方一人被击中！但另一人的火力依旧顽强，子弹擦着阿夜的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岩石上，碎石崩溅。
必须速战速决！阿夜眼神一厉，冒险从一块岩石后探出半个身体，瞄准烟雾中一个隐约晃动的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人影倒地。
枪声停止。山风吹过，缓缓吹散烟雾。岩石平台上，两名身着灰色城市作战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的观测者倒在血泊中，均已失去行动能力。他们的设备散落在一旁，其中一台屏幕已经碎裂，另一台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阿夜快速检查了两人，确认已无威胁，然后示意队员警戒四周。
“检查设备，看看有没有追踪信号发出！”他低声道。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快速检查那几台设备。“通讯器在交火前似乎发送了一次简短信号，内容无法解读。其他设备……有自毁装置，但还没来得及启动。”他指着其中一台仪器侧面的一个小红灯，“这个在闪，可能是定位信标，但功率不大。”
“拆掉芯片，带走能带走的，然后布置诡雷，尽快撤离！”阿夜果断下令。对方很可能已经收到了求救信号，支援随时会到。
队员动作迅速，暴力拆卸了几块核心存储芯片，又将两具尸体拖到岩石缝隙中简单掩盖。阿夜则在撤离路径上布置了几个简易但致命的触发式爆炸装置，用以拖延可能的追兵。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清理完痕迹，阿夜小队迅速沿着原定撤退路线，消失在茫茫山影之中。
就在他们撤离后不到十分钟，三架小型旋翼无人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悄然飞抵这片山脊上空，盘旋着，用各种传感器扫描着下方。紧接着，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沿着崎岖的山路疾驰而来，停在山脊下方。车上跳下七八名同样装束精良、动作矫健的人员，快速攀上山脊平台。
他们看到了战斗的痕迹，破碎的设备，同伴的尸体，以及……阿夜留下的“礼物”。
“轰！轰！”
两声并不剧烈但足以造成杀伤的爆炸在山脊上响起，伴随着短暂的惊呼和咒骂。追击者的脚步被成功迟滞。
当阿夜小队安全返回零号安全屋外围警戒圈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每个人都带着一身汗水和硝烟味，但眼神依旧锐利。
“对方很专业，是硬茬子。”阿夜向陆寒州和林微光汇报，“不过观测点已经拔除，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再精确锁定我们的位置。但我们的存在和大致区域，肯定已经彻底暴露。对方吃了亏，下一次的反扑，只会更猛。”
陆寒州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辛苦了。设备芯片交给顾染他们分析。所有人，提高戒备等级，防御网络进入主动预警模式。另外……”他看向林微光，“车祸计划，可以重新评估了。对方现在注意力被吸引到山区，赵霆那边的防卫或许会有一丝松懈。”
林微光却微微蹙眉：“但我们也暴露了部分实力和风格，赵霆会不会因此更加警惕，甚至改变行程？”
“有可能。”陆寒州沉吟，“但这也是机会。阿夜，立刻查一下，赵霆今晚‘静心斋’的行程有没有变动？另外，他明天下午‘云顶会所’的会面，有没有新的消息？”
阿夜迅速联系外围情报网。几分钟后，回复传来：“‘静心斋’行程照旧，赵霆的车队已经在前往的路上，安保配置与往常相同，没有异常加强。至于明天‘云顶会所’的会面……刚刚收到内线消息，赵霆似乎因为‘临时要务’，将会面时间提前到了上午十点，并且地点改到了‘瀚海’总部他自己的私人会议室。”
提前？改到总部？这显然是因为山区观测点被拔除，让他感到了不安，决定收缩活动范围，加强核心区域的防卫。
“总部下手难度太大。”陆寒州摇头，“看来，只剩下今晚‘静心斋’回程这一个机会了。而且，机会可能比预想的更好——赵霆刚收到山区坏消息，心神不宁，回程途中或许会有所疏忽。”
计划再次被推到台前。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林微光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穿过老城区的单行道路线，脑海中快速权衡。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招致赵霆不顾一切的疯狂报复。但收益也同样巨大，如果能成功让赵霆“意外”受伤，陷入麻烦，无疑能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间。
“我同意执行。”她最终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陆寒州，“但方案需要微调。既然赵霆可能心神不宁，或许我们可以……再给他加一点‘料’。”
“什么料？”
“他今晚去‘静心斋’，是为了‘静思’。”林微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我们能让他‘静’不下来呢？比如，在他喝茶的时候，让他‘无意中’听到一些关于山区冲突、关于‘观测点被不明势力清除’的模糊消息，甚至……暗示清除者可能来自‘上面’因为不满而派出的另一支队伍？会不会让他更加疑神疑鬼，回程时更加焦躁，判断更容易出错？”
心理战。在物理攻击之前，先扰乱对手的心神。
陆寒州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可以尝试。‘静心斋’内部我们渗透不进去，但茶室周围的街区，有我们的人。阿夜，安排一下，在赵霆抵达和离开‘静心斋’前后，让附近街区出现一些‘可疑’的无线电通讯片段，内容要模糊，但指向性明确，让他的保镖能‘偶然’监听到。”
“明白！”阿夜再次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城市另一端，“静心斋”古朴的庭院内，赵霆独自坐在“竹韵”包间，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无心品饮。山区观测点被拔除的消息，如同毒刺扎在他心头。对方不仅逃过了“回收小队”，现在还反过来清除了他的眼睛！这绝非陆寒州或林微光之前表现出的能力所能及！难道……真的是“上面”不满意，派了另一支队伍来“清理”门户，顺便警告他？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通电话，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就在这时，包间外隐约传来他的保镖队长低声且急促的汇报：“……重复，街角发现可疑信号……截获片段……提到‘清理’、‘山脊’、‘目标丢失’……信号源消失……”
赵霆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果然！果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活动！是警告？还是……前奏？
他再无心思“静思”，一把抓起外套，沉声道：“回去！立刻！”
车队驶离“静心斋”，加速驶向老城区那条必经的狭窄单行道。赵霆坐在加长轿车的后座，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保镖截获的只言片语和山区失利的报告。焦躁、猜疑、愤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前方，昏暗的路灯下，狭窄的道路蜿蜒向前。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行驶缓慢的小货车，正不紧不慢地开在前面。
司机下意识地按了按喇叭，示意超车。
小货车似乎吓了一跳，方向微微一偏，速度更慢了，却依旧占着道。
“超过去！”赵霆不耐烦地命令。
司机打灯，加速，准备从对向车道超车。
然而，就在他们的车头刚刚探出，即将与小货车并行的刹那，对向车道的转弯处，毫无征兆地，猛地冲出来一辆开着远光灯、速度极快的黑色轿车！
刺目的灯光瞬间晃花了司机和保镖的眼睛！
“小心！”副驾的保镖惊呼！
司机本能地猛打方向盘急刹，试图缩回自己的车道！
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老城区的寂静。
赵霆的加长轿车，车头右侧与那辆突然冲出的黑色轿车侧面狠狠撞在了一起！安全气囊瞬间爆开！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痛苦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而那辆惹事的小货车，却早已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拐进旁边一条小巷，消失不见。
远处，某栋高楼的天台上，阿夜放下夜视望远镜，对着加密通讯器简短汇报道：
“目标车辆遭遇‘意外’车祸，撞击位置为驾驶侧前方，损毁中等。目标人物情况暂时不明，但车辆未发生爆炸或翻滚。黑色轿车驾驶员已逃离现场。小货车安全撤离。”
“清理现场痕迹，所有人员，立刻撤回。”陆寒州的声音传来。
阿夜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被撞碎的车灯照亮的混乱现场，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身后的黑暗。
零号安全屋内，林微光和陆寒州看着屏幕上由远处监控点传回的、模糊但足以看清概况的车祸现场画面，同时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
有惊无险。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赵霆至少会消停一阵子。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暂时赢得一丝喘息之机时，技术中心的顾染，忽然脸色惨白地冲进了指挥中心，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机器余温的分析图谱。
“陆总！林小姐！”顾染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我们分析了从山脊观测点带回来的设备芯片……里面除了常规的监控数据，还有一段深度隐藏的、定时发送的循环定位信号！信号格式……和我们从沈哲保险柜信标中解析出来的那个‘未知接收端’的频率特征……有97%的相似度！”
“更可怕的是……”顾染的声音在颤抖，“根据信号强度和发送间隔推算……那个接收端……它现在的位置……就在我们零号安全屋的正下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