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指挥室墙上的全息时钟无声跳动着数字——23:47。距离“观星阁”之约还剩不到九小时，距离文婧预告的72小时倒计时仅剩约44小时。
林微光将加密设计笔记合上，指尖在封面的纹理上轻轻摩挲。隔间的玻璃门外，陆寒州刚结束与阿夜的低语，正走向这边。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该休息了。”陆寒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几天的多重博弈，即便是他也显出了压力。
林微光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眸看向他：“婚礼……真的要继续筹备下去吗？在现在这种时候。”
她的问题让陆寒州顿了顿。他在她对面坐下，隔着小圆桌，两人的视线在柔和的暖光中相遇。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需要正常的伪装。”陆寒州说，语气平静，“埃文斯在观察，园丁B在渗透，‘零’不知在何处蛰伏。一场盛大的婚礼是最好的烟幕——所有人都会认为，在这种时刻仍专注于私人事务的人，要么愚蠢，要么……胸有成竹。”
“我们要让他们认为是后者。”林微光接道，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可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期待。”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但陆寒州听到了。
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温热、有力，指尖有常年处理文件和操纵设备的薄茧，此刻却轻柔地包裹着她的手指。
“我是在期待。”陆寒州说，眼神里没有任何游移，“从决定求婚的那一刻起，每一份请柬、每一处场地、甚至那些故意泄露出去的婚纱草图，对我来说都不是表演。”
林微光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商场杀伐果断、在危机中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眼中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
“可是寒州，”她反握他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一个重生的灵魂？一场实验的产物？一把需要‘归位’的‘钥匙’？如果……如果最终发现，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设计，我的意志都是被植入的程序，那现在的一切——”
“那现在的你，依然是你。”陆寒州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我认识的林微光，会在校园论坛上冷静反击，会在发布会现场临危不乱，会在旧港仓库引爆流光装置，会在瑞士峰会直面‘守密人’。这些选择，这些反抗，这些光芒——如果是程序，那这程序未免太过耀眼；如果是设计，那这设计者一定不曾料到，你会成为撕裂他罗网的利刃。”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她心中某些摇摇欲坠的疑虑。
林微光鼻尖微酸，却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
“实话实说而已。”陆寒州也笑了，那笑意软化了他眉宇间惯常的冷峻，“再说了，如果真要谈‘设计’……陆家与‘种子计划’之间，恐怕也不干净。”
这句话让气氛陡然凝重。
林微光想起那个神秘的电话，陆寒州二叔那句含混的警告，以及陆氏海外数据中心泄露的技术特征与“种子计划”武器的同源性。
“你查到了什么？”她低声问。
“还不够多，但足以确定一件事。”陆寒州的目光沉了下来，“三十年前，陆氏参与过一个名为‘星轨’的跨国科研合作项目，主要方向是认知科学与行为预测。项目的牵头方之一，后来演化成了‘种子计划’的技术核心团队。我祖父的投资，可能无意中为这个怪物提供了最初的养料。”
这个真相如同冰水浇下。林微光瞬间理解了他长久以来的沉默——那不只是对家族**的保护，更是一种深重的负罪感。
“所以你才……”她喃喃道。
“所以我才会不计代价地支持你，对抗他们。”陆寒州接过话，眼神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这不是赎罪，这是纠正。如果陆家的财富和资源曾助长过这种对人性与自由的践踏，那么现在，它们就必须成为摧毁这种践踏的武器。”
这一刻，林微光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与自己同源的东西——那是一种将过往的阴影转化为前行动力的决绝。她忽然明白，他们的相遇、相知、乃至此刻的并肩，或许并非偶然。两个被同一张黑暗网络纠缠的人，在挣脱的过程中找到了彼此。
“我们会赢的。”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必须赢。”陆寒州收紧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为了沈哲和文婧，为了所有被‘播种’和‘收割’的人，也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值得一个不被设计、不被窥探、自由选择的未来。”
他的话语落下时，隔间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坚不可摧的力量。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步步紧逼的危机、如影随形的倒计时，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成了可以跨越的障碍，因为他们并非独自面对。
林微光正要开口，陆寒州的私人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常规提示音，而是三短一长的特殊频率——来自阿夜的最高警戒信号。
两人同时松开手，陆寒州迅速点开投射屏。阿夜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飞驰的车窗外夜色，他的脸色在路灯掠过的光影中明暗不定。
“陆总，林小姐，”阿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观星阁’那边出了意外状况。我们的一支外围侦察小组在监测低温密室能量读数时，捕捉到了一次异常波动——不是设备运行，更像是……生物体征。波动持续了十七秒后消失，但小组中有两人在撤离时失去了联系。”
“生物体征？”林微光心头一紧，“密室不是存放古籍和研究资料的地方吗？”
“理论上是的。”阿夜的画面晃动了一下，似乎正在急转弯，“但能量图谱显示，那十七秒的波动特征，与我们在瑞士峰会前获取的、‘除草剂’CH-7能量态武器的残留频谱……有百分之六十二的吻合度。”
空气瞬间凝固。
CH-7，那个在落鹄角自毁的高危武器，那个被“守密人”证实与赵霆直接相关的禁忌存在——它的能量特征，此刻出现在了埃文斯指定的会面地点地下？
“更诡异的是，”阿夜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失去联系的两名队员，最后传回的音频片段里，除了杂音，还有一个重复的词组……是中文，但发音很奇怪，像是机械合成的腔调。”
陆寒州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词组？”
阿夜沉默了一秒，然后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钥匙……归位。”
通讯切断。
隔间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再无法照亮室内的寒意。
林微光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爬升。埃文斯，墨老先生的古籍，古老秘符，CH-7的能量特征，还有此刻这诡异的“钥匙归位”……
明晚八点的“观星阁”之约，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陆寒州缓缓站起身，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他看向林微光，眼神已恢复绝对的冷静，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剑。
“计划不变。”他说，一字一句，“但我们需要一套新的预案——为了应对‘雾中之影’以外的，更古老的‘东西’。”
墙上的时钟，悄然跳过零点。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倒计时的指针，正无情地走向那个未知的破晓。